风卷着服务区的柴油味吹过来。
秦烈看见那辆普拉多的驾驶座玻璃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玻璃后面闪过,很快又没了。
他指尖扣紧口袋里的刺刀刀柄,
指腹蹭过刀身。
转身上了帕萨特,关车门,雾气没散干净,
车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陈虎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他:“烈哥,人到了?”
秦烈点头,从后排座椅底下拽出个蓝色帆布包。
拉链拉开,一身洗得发白的橙色清洁工制服,
橡胶手套,半旧红色塑料水桶,拖把杆斜靠着,
毛头磨得稀疏。
刚才进服务区时在入口清洁工休息间顺手拿的。
门口堆着好几套换洗的旧制服,少一套没人会数。
保洁员早班换岗,这会儿没人巡逻。
秦烈脱了冲锋衣,换上清洁工制服,布料糙,
蹭着皮肤,洗衣粉的皂角味,帽子扣头上,
压低帽檐遮住大半个额头和那道刀疤。
肩背旧伤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下颈骨,
关节咔哒响了一声,刀柄别在后腰,藏在制服外套下面。
“你在这儿等着,车别熄火。”秦烈拍了拍陈虎肩膀,
“我过去看看,十分钟没回来,你开车走,
回老码头把林曼带走,找苏晴,别管我。”
陈虎咬牙,攥着方向盘:“烈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目标大。”秦烈扣了扣水桶边缘,
“你盯着出口,周秉坤进来就发短信。”
陈虎知道他脾气,点头,摸出手机调静音塞进裤兜。
秦烈推开车门下去,提着水桶沿绿化带边缘走,腰微微佝着。
远处小吃摊飘来煎包子的油香,混着柴油味。
停车场人不多,没人多看一个提水桶的清洁工。
离普拉多还有十几米,秦烈弯腰捡起路边一个空矿泉水瓶,
捏扁了塞进垃圾桶,扫了一圈。
绿化带这边偏,除了这辆普拉多,
就几辆大货车停得远,司机都去吃饭了。
他提着水桶绕普拉多慢慢打圈,先走到车头,
弯腰擦了擦路牙石,余光扫过前挡风玻璃。
玻璃颜色深,看不见里面,
但能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移开了。
秦烈心里冷笑,脚步挪到车后方,背对着过往车道,
弯着腰像清理车底垃圾,眼睛贴着后窗玻璃往里看。
后窗玻璃颜色浅一点,能分辨出车内布局。
驾驶座坐着个人,身形偏瘦,肩膀挺直,受过正规训练那种。
副驾驶上放着个长长的黑色硬壳包,包开着,露出一截乌黑的枪身。
枪管拆了放一侧,枪托组装好了,弹夹看得清楚。
秦烈瞳孔缩了一下。
改装过的AWM狙击步枪,枪管短化处理,适合车内隐蔽射击。
弹夹里露出来的弹头黄铜色,弹尖涂着黑色标记,军用***。
和上次赵洪勇死时现场留的弹壳型号对得上。
就是这群人。
赵洪勇跟了沈定邦这么多年,说扔就扔,
杀了灭口还要嫁祸给秦烈,好算计。
秦烈压下杀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提着水桶走到驾驶员一侧车窗边,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节奏缓慢,像提醒车主挪车。
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一张北方人轮廓的脸。
寸头,满脸横肉,左眼眉骨一道长刀疤,眼神不耐烦,
张嘴就要骂,带着北境口音:“没看见这儿停着车呢?打扫不会换个地方?”
秦烈没说话,就在对方张嘴那一瞬,他右手猛地伸进去,
虎口卡住喉咙,五指收紧,指节嵌进软组织里。
寸头男喉咙被锁死,发不出声,眼睛瞬间瞪圆,
双手乱扒秦烈胳膊,指甲挠得制服布料沙沙响。
秦烈另一只手抓住对方衣领,往外一拽,车门没锁,
寸头男整个被拽出来,秦烈脚下生根,顺着力道往侧面一带,
寸头男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喉咙里只剩嗬嗬漏气。
前后不到三秒,远处小吃摊的吆喝盖住了一切。
后排车门猛地拉开,一道黑影冲出来,手里握着消音手枪,
对着秦烈胸口就要扣扳机,秦烈拽起地上的寸头男挡在身前。
消音手枪噗的一声,子弹钻进寸头男后背,从胸口穿出来,
血沫溅了秦烈一身,橙色制服上多了几块深色斑。
杀手愣了一下,就这半秒,秦烈扔掉寸头男,
左脚猛踹杀手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杀手膝盖一弯跪下去,枪差点掉地。
杀手咬牙忍痛,右手还想开枪,秦烈扑上去捏住他手腕一拧,
脱臼的脆响,手枪掉地滚到车底。
杀手左手掏出弹簧刀,朝秦烈肚子捅过来,秦烈侧身躲开,
右手摸向后腰抽出****,借着杀手前冲的力道手肘撞在他胸口。
杀手往后退了一步,秦烈欺身靠近,刺刀贴着脖颈抹过去,
刀刃切断颈动脉,鲜血喷出来,溅在黑色普拉多车门上,暗红一片。
杀手捂着脖子,嗬嗬几声,身体软软倒下去,眼睛瞪着,很快没了气息。
秦烈喘了口气,肩背旧伤疼得像要裂开,
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滑,沾血的衣服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弯腰捡起弹簧刀擦了擦刺刀上的血,插回后腰刀鞘,
蹲下来搜杀手口袋。
外套内侧有暗袋,摸出一个小牛皮本和一张塑封照片。
照片上是秦雪穿职业装的样子,背景是创科互联网公司前台,偷拍的。
照片很新,最近才洗出来。
秦烈捏着照片边缘,翻过背面,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字,
笔迹凌厉,周秉坤的笔锋:先杀秦烈,再送秦雪下来团圆。
秦烈把照片叠好放进贴身口袋,指尖贴着布料,照片边缘的棱角硌着。
他直起身走到普拉多副驾驶,把***零件全部装进黑色枪包,
拉上拉链扛在肩上。又搜出杀手的手机,锁屏是北境军区壁纸,没密码,
点开最近通话记录,最后一条短信是周秉坤发来的——还有一个小时到服务区,让他们准备好,等他到了就动手。
秦烈删掉短信,手机关机塞进口袋,把两具尸体拖进普拉多后备箱,
后备箱垫铺着防水膜,不会弄脏车也不会留血迹,车门上溅的血用抹布擦干净。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血腥味,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血腥味混着柴油味吸进肺里,秦烈提起水桶,
拉了拉帽子遮住领口溅上的血点,慢慢往帕萨特走,脚步不快不慢,
像打扫完卫生准备换地方。
远处小吃摊摊主吆喝了一声,问旁边的司机要不要加茶叶蛋,热气顺着风飘过来。
没人知道几分钟前,这个偏僻死角里已经死了两个顶尖杀手。
设伏的人,反被掏了老窝。
秦烈走到帕萨特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黑色枪包放脚边,关车门。
陈虎闻到血腥味,转头看他,脸色一变:“烈哥?”
秦烈扯掉清洁工帽子,擦了擦额头冷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扔给陈虎。
陈虎捡起照片翻到背面,拳头猛地攥紧,骂了一句:“周秉坤这个畜生!
当年你对他不薄,他卖你换升官,现在还敢拿小雪威胁你,我撕了他!”
秦烈启动车辆,缓慢驶出停车场,方向盘握得稳稳当当。
他望向高速入口指示标牌,侧脸刀疤在日光下泛出冷冽光泽。
周秉坤距离抵达服务区,还剩一个小时。
他没有立刻操作手机,目光落向车外后视镜。
服务区入口车流往来不息,货车与私家车陆续进进出出。
来往行人说说笑笑,吃饭休整,各行其事。
没有人会料到,就在这片热闹服务区的角落,
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普拉多后备箱,已经藏匿两具尸体。
秦烈摸出兜里的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并未点燃。
车窗落下一道细缝,外面涌进来混着柴油气味的风,
将指尖升起的淡淡烟雾一卷而空。
周秉坤选择这条路线,绝非临时的决定。
他算好了路程时辰,算准保洁换岗的空档,
也笃定秦烈会踏入他布下的杀局。
只是千算万算,他漏掉最重要的一点。
秦烈从来不会顺着对手的圈套往下走。
秦烈掏出手机,翻找到苏晴的号码,编辑短信发送出去:
周秉坤一小时后到,安排林曼在码头等候,不要现身。
发送完毕,把手机丢在仪表盘台上,踩下油门,
帕萨特向着高速入口疾驰而去。
秦烈脚下压着油门,车子低速并入主路,
轮胎碾过路面标线,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
服务区的建筑在视野里一点点向后退远。
一旁的陈虎始终沉默,频频透过余光看向秦烈。
方才短短片刻交锋,是拿性命在赌局。
周秉坤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秦烈自投罗网。
万万没料到,秦烈伪装成保洁,反倒摸到杀机的源头。
这一招,凶险,也决绝。
陈虎缓缓呼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
“烈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秦烈目光直视前方路面,语调冷淡。
“等。”
“周秉坤抵达服务区,第一时间就会去找那辆普拉多。
看见车子完好停在原地,他便会认定杀手一切就绪。”
陈虎眉心一皱。
“任由他径直走进服务区?”
秦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不是我请他过来。
是他一心要来取我的性命。
那我便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
旧账,正好一并清算。”
后视镜视野当中,那台黑色普拉多安静停靠在原处。
周秉坤,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