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十面色逐渐僵硬:刚才还好好的,陈指挥使的脸色怎么就变了,这气氛也怪怪的。
“下去吧。”东方大夫赶紧挥挥手,吕十这才感觉自己能喘上气了,“属下告退。”
营帐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明亮光线,也遮住了陈景曜的脸。
……
借着中午剩下的板栗野山鸡版本的黄焖鸡热了做臊子,唐霜扯了拉面煮好,将臊子浇上去,每碗又点给每一碗面上点缀了一片绿色的菜叶。
面便格外清亮好看,那香气也霸道。
吃完夕食,赶着太阳下山的余晖,王永新收拾了灶房主动就往院子外面走,唐霜掏出30文钱,“去镇上投宿一宿吧,明日我们要上镇上采买东西,你雇一辆牛车来接我们。”
王永新刚想要拒绝,但听见后面这句话,这才心安理得接过,“辰时三刻可行?”
“可。”唐霜点头,目送他离开后,关上院门。
烧水洗脸洗脚,终于,天擦黑,唐霜就和花花,雪雪上床躺着了。
果宝则在东次间一个人住。
唐霜根本睡不着,以前这时候正是饭点的上班时间呢。
对了,后日恰好也是商队到达镇上的日子,之前说给张老夫人隔一段时间送些糕点的。
最近山梨比较多,就做个陈皮秋梨冻吧,滋阴降火,健脾祛湿,正适合现下吃。
气温已经开始发凉,一日就送过去,也不会坏。
她正想着,花花和雪雪已经躺在她两个臂弯里,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好累……唐霜闭上眼睛,也逐渐沉睡过去。
翌日一早,太阳刚露出脸,唐霜就听见门外牛车车轮的沉重滚动声,迅速起床,拍了拍花花、雪雪的屁股蛋子,“快起床了,你们小永哥哥已经带着牛车来了。”
雪雪像个猴儿般弹射起床,跳下地,打开门扒拉着门框往外瞧,“真来了,阿娘,我今日能穿另一套新衣裳吗?”
她拿着刚买的成衣中的另一套,跃跃欲试,唐霜嗯了一声,“买来就是为了穿的,穿吧。花花也穿新衣裳去逛集市。”
“真的吗阿娘,我以前从来没有一个月穿过两套新衣裳。”花花语气软软的,但也开始爬下床去拿新衣裳。
穿戴好,唐霜的发髻彻底乱了,她将目光投向雪雪,“雪雪,你手可真巧,能给阿娘也梳一次发髻吗?”
今日,她一定要学会。
“来吧阿娘。”雪雪眼神更亮了,阿娘喜欢她梳的发髻,嘿嘿。
雪雪的手不大,抓一束一束的头发时比较吃力,但她力气大和动作快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因此,不过一刻钟,唐霜的发髻就精精神神躺在了她头上。
脑子学会了,唐霜估摸自己的手还不会,于是又笑眯眯,“哇塞,雪雪梳发髻梳的可真好啊,旁人见了必然是要羡慕的。”
“那,那以后我每日都给阿娘梳发。”雪雪更高兴了,看了看手里的梳子,咧开嘴笑个不停,傲娇抬着下巴。
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雪雪这么盛情,那阿娘就答应你好了。”唐霜走出门,果宝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中等候了。
“唐娘子,我留在家中照看。”王永新就站在院子门口作揖,唐霜点头应下。
黄沙镇比比村里的集市繁华一些,但也只有两条街:
一条街是米面粮油布匹日常用品和一些农户卖自家的农作物、牲畜。
另一条街则是小摊贩摆摊和一些客栈、酒馆、茶馆、钱庄、当铺这些大铺子。
摊子里卖吃食的人并不多,也就五六家的样子且竟然还有经营范围重复,生意也一般。
客人多是行商交易之人,然后就是军户人家,有稳定客源。
“阿娘,爹爹很高很大,他跟阿兄睡,阿兄盖不到被子,能不能再买一床被褥?”花花摇晃着唐霜的手指,“阿娘?”
“好,买!”唐霜带着三小只走进卖布卖成衣的铺子,里面也有现成的被褥,还有棉花,“马上就冬日了,下次咱们再来买棉花自己做,争取一人一床盖的啊。”
后日人陈景曜就到家了,还是直接买合适。
黄沙镇是方圆百里唯一可以买到物资的镇子,因此褥子被子竟然比常州府还贵些,每一床足足多了50文钱,要550文一床。
买了两床,就花掉一两多银子。
“阿娘,阿爹喜欢吃窝头,吃烧鸡,咱们要买鸡吗?”雪雪又问,指着前面街道上摆摊卖的野山鸡。
有大有小,有公有母,小的足足有四五只。
都长着长长的尾羽,色彩鲜亮,十分好看,这尾羽,还能拿来做毽子或者箭羽。
好东西,唐霜立即走过去,“你们爹爹爱吃,那自然要买。”
主要是她更想吃。
大只野山鸡两只,70文一只,小的35文一只,一共花去280文。
唐霜又买了糖块,砂糖和石蜜糖是没有的,只有饴糖块,40文一斤,买了两斤花掉80文。
一筐子山梨最便宜,又大又水灵,这边关冬日少蔬菜和水果,拿来做果干存着再合适不过。
约莫20斤,整筐买算6文钱一斤,花掉120文钱。
干柴又买两担,还有山楂买一筐……满满登一牛车,唐霜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牛车经过村中,发丧的队伍正在前面离开,大部分人都跟着走了,留下的妇孺孩子都在房里躲着。
雪雪眸光微颤,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的场景,开始干呕,“阿娘,我怕。”
“没事没事,阿娘在呢,等会儿你们诸葛阿叔回来了就让他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喝了就好了。”
唐霜接住她抱着下车,直接抱回院子里,才把人放下,“乖,先坐在这里,阿娘搬了东西就带你去军营找他。”
“诸葛阿叔来了,诸葛阿叔来了!”花花惊喜,急忙报信。
诸葛沐川快步过来,手里提着药箱,“我听军营里的人说是你们发现的士兵遗骸,我就想着小孩儿估计会被吓坏了。”
“所以下值我就来了,雪雪来,阿叔给你看看。”
唐霜给了车夫两文钱,那车夫高兴地和王永新一起搬东西进院子。
唐霜守着雪雪看着,诸葛沐川面色不变,“小儿神气怯弱,骤然见到可怖异物猝然受惊,神气受忤而发病,是客忤之症也。”
“眼下没有夜里反复啼哭,呕吐和手足抽动便属于轻症,雪雪很勇敢,比一般大人都厉害,我开两副药熬了吃,三日内必好。”
“谢谢诸葛阿叔。”雪雪顿时感觉自己好多了,小手作揖,可可爱爱。
诸葛沐川从自带的药材里挑选半晌,“喏,拿去吧,药钱和诊费就不用给了,这午食和夕食让我跟着你们吃就成。”
吃过了唐娘子的饭,军营里的吃食他是真吃不下去。
砰砰砰,敞开的院子门被敲响,是保头冯光明,“唐娘子,可是打扰了?你看,你阿兄给你送什么来了?”
阿兄?
唐霜仔细搜寻记忆,她哪儿来的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