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源愣了一下,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随即暴怒:“你们敢抗命!”
卫昭冷声道:“不是他们抗命,是你做的事情见不得光。”
他迈步朝鲁源走去,一步一句。
“你从段家手里拿银子,段顾向你的武库借军弩。这事要是捅到太守那里,你觉得你头上的帽子还保得住?”
鲁源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凸起,却迟迟没有下令。
“我今天不跟你算这笔账。不是怕你,是嫌脏。把路让开。”
卫昭从鲁源马前走过,目不斜视。
他身后的周平和李敢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街角,一左一右护着他的后路。
鲁源就这么看着卫昭三人离去,手里的刀始终没有拔出来。
等卫昭走远,他狠狠一刀砍在路边的木桩上,刀入半尺。
“卫昭!我必杀你!”
他心中十分清楚,段顾死了,要是卫昭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那陈家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更何况,卫昭手里还有自己的把柄。
回到城外的汇合点,周平长出了一口气:“卫哥,我刚才腿都在抖。”
“抖什么?他不敢动手。”
“我是怕他真疯了,让弓箭手放箭。”
李敢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帮渔阳兵倒是有良心,还记得卫哥守城的恩情。”
卫昭笑了一声:“哪是记得恩情?是知道打起来第一个死的是自己。鲁源的兵,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让他们跟边军动手,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周平问:“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回寨子?”
“等唐岁他们。到了鸡鸣堡寨,我要重新安排一下。陈氏既然已经把手伸到渔阳了,下一步就是对付我。与其等她出招,不如我自己先去幽州。”
“你要回幽州?”周平瞪大了眼睛。
“不是现在。先回寨子,把该准备的准备好。陈氏这种女人,你越躲她越来劲。只有把她打疼了,她才知道收手!”
卫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并不当回事。
可周平和李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跟着卫昭干,果然他娘的痛快。
三人来到渔阳南门。
等他们赶到时,城门正在关闭。
厚重的门板在绞盘牵引下缓缓合拢,城门口的士兵比来时多了三倍不止,个个顶盔贯甲,长枪如林。
周平啐了一口:“这老小子真敢关城门!”
卫昭勒马停在街角,目光扫过城头。
“他不是敢,是不得不关。我撞破了他偷运武库军械,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现在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咱们弄死在城里。”
李敢握紧了刀柄:“卫哥,杀出去?”
“南门至少一百守军,上面还有弓弩,硬冲是送死。”
卫昭拨转马头,“去西门看看。”
三人沿小巷疾行,还没到西门,就听见前面传来马蹄声和甲片碰撞声。
卫昭抬手止住两人,贴着墙根探头一看。
西门也已经关闭,火把通明,骑兵在门洞前巡逻。
“鲁源这是把所有城门都封了。”
“他哪来的权力封城?”周平不解,“渔阳太守赵原还在呢!”
卫昭沉默了一瞬。
这正是他担心的事。
鲁源一个都尉,在没有战事、没有太守手令的情况下擅封城门,这是掉脑袋的罪。
可他就这么干了,而且干得干脆利落。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赵原已经被他控制,要么赵原默许了。
无论是哪种,对卫昭来说都是坏消息。
“去郡守府。”卫昭突然说。
周平一愣:“郡守府?那不是自投罗网?”
“如果赵原也掺和了这事,去郡守府抓住他还有个人质。
可如果他没有,鲁源这么干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赵原再窝囊,能容忍手下都尉越权封城?”
卫昭顿了顿:“找到赵原,就有一线生机!”
三人弃马步行,专走暗巷,朝城中心的郡守府摸去。
渔阳城的布局是典型的汉代边郡城池,府衙和官舍集中在城北高地,街道规整,巷子交错。
卫昭前世在侦察连待过,城市渗透的老本行,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他带着周平李敢翻过两道坊墙,避开三拨巡夜兵丁,从郡守府西侧的水渠口钻了进去。
郡守府不大,前衙后宅,中间隔着两进院子。
卫昭让周平李敢在外围接应,自己攀上后墙,翻进了内宅。
内宅静得出奇。
只有几间厢房亮着灯,院中两个老仆靠在廊柱下打盹。
卫昭猫腰穿过月洞门,摸到正房窗下,用短刀轻轻拨开窗闩,侧耳听了一阵。
没人。
他又去了书房,同样空着。
赵原不在府中。
这么晚了,太守不在府里,城门又封了。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卫昭心中警兆更浓。
他正要从书房退出来,忽然听见前衙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奉都尉令,搜查全城,让开!”
“这里是郡守府!没有太守手令,谁也不能搜!”
“鲁都尉有令!鲜卑刺客混入城中,为保太守安全,必须彻查!你再拦着,就是私通刺客!”
紧接着是一阵推搡声,刀鞘碰撞声。
卫昭心中一沉。
鲁源的兵已经查到郡守府了。
这证明赵原要么已经出事,要么根本压不住鲁源。
无论哪种,这府里都不安全了。
卫昭迅速退出书房,原路返回。
可还没走到后墙,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队人,从东西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被迫往内宅深处退去。
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红了半面院墙。
卫昭翻进了一处偏僻小院。
这院子比别处精致些,墙角种着一棵老梅树,院中有一眼小池,池边用青石砌了台阶。
正房的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他没有犹豫,闪身进了门。
入眼是一间布置素雅的闺房。
屏风后面水汽氤氲,隐隐传来撩水声。
卫昭脚步一顿,暗骂一声倒霉。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水声停了。
“谁?”
声音很轻,带着戒备。
卫昭没时间解释。
他一个箭步绕过屏风,看清了浴桶中的女子。
十八九岁的年纪,肤白如雪,眉眼极美,此刻整个人缩在水中,只露出锁骨以上,瞪大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