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深处，白光刺眼。
苏布衣和灵汐沿着那条银白色的河流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四周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几乎浓稠得像液体一样贴在皮肤上。
“小心。”老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前面有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不是天道盟的人，更像是一种……被腐蚀的力量。”
苏布衣握紧剑柄，放慢了脚步。
终于，眼前的白光逐渐散去，露出一片空旷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身影。
那人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把折断的折扇。白衣已经被鲜血染透，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
“师尊？”苏布衣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苏布衣无比熟悉的脸——李长风。
但此刻，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苏布衣……”李长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你来了。”
“师尊，你怎么了？”苏布衣心中一紧，想要上前，却被灵汐一把拉住。
“别过去！”灵汐脸色凝重，“他的眼神不对！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哈哈哈——”李长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控制？你们以为，我是被控制了吗？”
他猛地抬起手，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掌心迸发，直接将旁边的石壁轰出一个大洞！
“我是自愿的！”
苏布衣瞳孔骤缩：“自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入魔，我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李长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当年，我眼睁睁看着师尊被天道盟碾碎，却无能为力。今天，我又眼睁睁看着你被追杀，却只能靠自爆来救你。”
他抬起头，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当那个‘冷静’的李长风！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所以你就选择了入魔？”苏布衣咬着牙，“你觉得，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至少，我有了力量。”李长风抬起手，一道血红色的剑气在掌心凝聚，“有了力量，我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认了。”
“你错了。”苏布衣一步踏出，目光直视李长风的眼睛，“力量从来不是靠牺牲自己换来的。真正的力量，是在保护别人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你懂什么！”李长风怒吼一声，那道血红色剑气猛地斩向苏布衣！
“小心！”灵汐惊呼。
苏布衣没有躲。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正面迎向那道剑气。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苏布衣后退了三步，而李长风则纹丝不动。
“你现在的力量……”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已经接近化神中期了？”
“没错。”苏布衣放下手，淡淡道，“我突破了化神境。现在，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了。”
“有资格？”李长风冷笑，“你以为，化神境就能阻止我？”
“我不阻止你。”苏布衣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师尊，你教会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苏布衣一字一句道，“但你没有教会我——怎么面对失去。”
李长风愣住了。
“你一直在逃避。”苏布衣继续说道，“逃避师尊的死，逃避自己的软弱，逃避那个曾经的失败者。所以你选择了入魔，以为这样就能忘记痛苦。”
“但我不会逃。”
苏布衣握紧剑柄，目光坚定：“我会记住那些痛苦，然后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辜负那些为我而死的人。”
溶洞中，一片寂静。
李长风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长大了。”他低声说道。
“是啊。”苏布衣笑了，“所以，师尊，你也该放下了。”
他伸出手：“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把这天道，捅个窟窿。”
李长风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却没有握住苏布衣的手，而是将那把折断的折扇，递到他面前。
“这把扇子，是我师尊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沙哑道，“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师尊……”
“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李长风闭上眼睛，“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当你的引路人了。”
“但你还活着。”苏布衣接过折扇，郑重道，“活着，就还有机会。”
李长风睁开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一点点恢复正常。
“也许吧。”他低声道，“但恐怕，这个机会，要等很久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崩解！
“师尊！”苏布衣大惊，想要冲上去抓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碰我！”李长风喝道，“我体内那股魔气已经侵蚀了我的经脉，如果不尽快散去修为，我会彻底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你——”
“放心，我死不了。”李长风微微一笑，“只是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以后，可能没办法再帮你打架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打架。”苏布衣眼眶发红，“我只需要你活着。”
“那就好好活着给我看。”李长风的身影越来越淡，“记住，你是我李长风的徒弟。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那把折断的折扇，还留在苏布衣手中，仿佛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师尊……”
苏布衣死死攥着那把折扇，指节发白。
灵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他……还活着吗？”
“活着。”苏布衣深吸一口气，“他只是散去了修为，变成了普通人。只要找到他，我就能让他恢复。”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他？”
苏布衣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望向溶洞上方那片被灵脉光芒照亮的穹顶。
“不用找。”他平静道，“他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师尊。”苏布衣握紧折扇，“他答应过我，要看着我，把这天道，捅一个窟窿出来。”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灵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和当初那个被追杀的废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有了力量，有了信念，也有了——不可动摇的决心。
“喂。”灵汐忽然喊道。
苏布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师尊一样，不得不离开你……”
“那我就把你找回来。”苏布衣打断她，“我说过，一伙人的，就没有一个先死的道理。”
灵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起走出溶洞。
在他们身后，那道银白色的灵脉光芒，正在缓缓暗淡下去。
仿佛在说——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