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产生了一丝戒备。
听达莎说,这人只用了一根铁棍,三两下就将三个布里亚特壮汉打得手无还击之力,出手这般狠厉,却把功劳说得云淡风轻。
此人城府很深。
徐虎没有如他所想,露出贪求财物的急切。
他将自己手中的行李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我来伊尔库兹克是为了做生意,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巴特尔眉峰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徐虎拿出行李袋里的计生用品,摆在他面前。
“我手里有正规渠道,已经跟州里谈妥了合作,现在有一片荒地可以为我所用,我要建立一个市场,如果合作达成,您将享有独家进货渠道,伊尔库兹克的计生用品市场,只属于你。”
巴特尔眉头微动,这是地下黑市的抢手货,需求极大,可货源被几拨人牢牢攥在手里,拿货价居高不下。
“我需要提供什么?”
“人手。”
这就是徐虎的打算。
巴特尔并没有急于回答。
计生用品的独家代理权,他又不得不心动。
“价格。”
“10卢布。”
巴特尔瞳孔微缩,身子一顿。
波兰的进口货,要1.2美金一个,根本不接受卢布结算,而找尼古拉兑换的汇率则要15卢布兑换1美金。
这样算下来,1美金他可以进三个,虽然产地不同,可用途一样。
但心动归心动,他依旧心存戒备。
“你说的这些,我很难相信。”
徐虎从怀里掏出《州委会专项边贸合作委任书》还有《试点专属堆场场地使用权备案批文》。
巴特尔拿起,看得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有点意思。”
能让州里作出这样的举措,这小子倒是有点东西。
能走官方通道,说明产品的质量一定过硬。
低廉的进价,加上独家进货权,等于把伊尔库兹克的市场牢牢攥在自己手上,不用再看那几拨人的脸色,往后也有源源不断的稳定进项。
他毕竟是老江湖,不会喜形于色,面色依然紧绷着。
徐虎把那些重要的资料收回,揣进上衣口袋,正色道。
“我希望,现在就给我一个人,作为我的贴身保护,后续市场筹备好,您再调拨人手过去。”
一旁的达莎很感兴趣,“我也去!”
巴特尔被雪茄的烟呛了一口,“你去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
“不许去!”
“哥哥——”
巴特尔轻咳一声,“你去叫几个人进来。”
达莎跺了一下脚,扮了一个鬼脸这才走出去。
音乐声猛地冲进房间又再次消失。
巴特尔把玩着桌上的计生用品。
“你能搞到酒吗?”
眼下正是反酗酒运动最严的时候,苏联的酒厂大量关闭,国营商店里几乎看不见酒,而酒精也成了黑市上最抢手的硬通货。
官方边贸完全禁止酒类进口,根本没有合法的进口渠道,全靠走私。
这也是上辈子徐虎上位的契机,他认识东欧的一个酒贩子,通过货车一路绕开边防检查站,从东欧绕道蒙古,再从蒙古边境绕行入伊尔库兹克。
风险与收益让很多人铤而走险,路途中,黑吃黑的情况屡有发生,徐虎是从腥风血雨里一步步走到巴特尔身前。
生死困局时有发生,身上的疤痕不计其数,每次达莎都喜欢一遍遍抚摸。
徐虎立马收敛心神,正色道:“我现在只做合规的生意,当然,如果你还是需要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也许你们可以谈一谈。”
重生归来,这种灰色产业,他是碰都不会再碰。
但是显然巴特尔还需要这样的通道来快速敛财,用来发展壮大自己的队伍,毕竟手下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要钱,要不人家凭什么跟你冲锋陷阵。
“在十月区的高尔基老街19号,人称老拉夫。”
“你把这么金贵的货源让给我,酒水生意我也可以跟你合作。”
换做任何一个倒爷,估计在这巨大的利润诱惑下,都会立刻答应,可徐虎却态度坚决地婉拒。
“巴特尔先生,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只需要经营我的市场。”
酒水固然暴利,只要沾一次,就知道什么叫日进斗金,2美元500毫升的伏特加,按照一杯五美分来算,转手就可以卖5美金,一个晚上的酒水生意,就可以高达几百美金。
当然,这种生意需要各方打点,只有巴特尔敢于铤而走险。
徐虎拒绝得很果断,巴特尔也没再说什么。
门再次打开,达莎身后跟着几个毛子依次走进房间,站成一排。
“徐虎,特意给你挑选的最能打的男人。”达莎俏皮地眨眨眼。
几个年轻毛子都是十八九到二十出头,他们身上都穿着略有些破旧的皮夹克,个子都接近两米,看着身形壮实。
真实的街头打斗,胜负主要取决于先天的身体素质,毕竟大多是冷兵器对抗,你武力再强大,也禁不住十几个人围殴。
徐虎挨个看过去,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帕维。
上辈子与他初见面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他也是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死心塌地跟着刚进帮派的自己。
多少次在险境中不离不弃,最后却栽在运送酒水的路途中,是伊戈尔出卖情报,帕维最终留在了那片荒野之中。
他的年纪永远定格在了24岁。
徐虎的情绪一瞬便翻涌上来,这是他异国他乡的兄弟、战友,再见面,恍如隔世。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帕维的肩膀。
“就要他。”
巴特尔看向帕维,有些意外,“这小子不算机灵。”
“就他!”徐虎语气笃定。
帕维表情有些错愕,眼前的华国人怎么就一眼看中了自己。
“人归你,帕维,你以后就跟着他。”
“是。”
站在一旁的其他几人互相递眼色,在他们眼里,帕维干的从来是边角料的活儿,不够机灵,说话直愣愣的。
有人眼底带着一丝戏谑的轻视,去一个华国人手底下当跟班,能有什么出息?
帕维有些手足无措,他更想留在巴特尔的手底下干出一番事业,可老大既然发话了,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徐虎与巴特尔开始敲定合作细节,谈好后,他走出房间,拍了拍站在门口的帕维肩膀。
“走吧。”徐虎淡淡说了一声,走在前面。
帕维跟在他身后。
突然眼前被人挡住去路。
伊戈尔嘴里斜叼着烟,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孩,突然挡在两人身前,眯眼直视徐虎的脸。
“要带走我的人?”
徐虎稳稳站定,神色平静淡漠,掀开眼皮淡淡扫了一眼伊戈尔。
“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