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击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十秒钟之后，弹链耗尽，枪管因为持续射击而变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蓝色的硝烟。
天花板上的射灯被震碎了几盏，吊灯歪斜地挂着。
发出吱呀的金属晃动声。
宴会厅里到处都是弹孔，墙壁上的装饰画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花篮被扫得稀烂，花瓣和枝叶碎屑散落了一地。
硝烟慢慢地散去。
那些刚才还在得意洋洋笑着的人。
此刻全部凑近了朝那个方向看去。
他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残忍的光芒。
想要看到那个人被打成筛子的惨状。
想要看到他倒在血泊里挣扎的模样。
烟尘彻底散开了。
那个区域的地板被轰出了一个直径接近两米的浅坑。
坑底堆满了碎裂的大理石和水泥块，坑壁边缘有焦黑的灼烧痕迹。
但坑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血。
连一片衣服碎布都看不到。
那台控制枪阵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后的红外热成像记录。
那个目标锁定在零点几秒之内从屏幕上完全消失了，
不是被击倒，不是失去信号，而是凭空消失。
热成像捕捉到的最后数据点在中弹之前就已经消散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现实里直接抹除了一样。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和之前所有的安静都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里至少还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而现在那种安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空洞。
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空气的密闭空间。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呃”。
人，怎么不见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话说人，究竟去了哪里！？谁能告诉他们！？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动了。
那面镜子是宴会厅里用来装饰的。
镶嵌在两面落地窗之间的墙壁上，边框是镀金的。
雕着繁复的花纹，里面映着宴会厅里此刻狼藉一片的倒影。
但此刻，镜面中央的部分出现了一阵涟漪状的水纹波动。
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些波纹从镜面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
一只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指修长，握着一把银灰色的短刃。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头部。
徐夏从那面镜子里完整地走了出来，像是穿越了一道隐形的门一样。
身上的衣物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弹痕，没有任何血迹。
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重新在宴会厅的灯光下亮了起来。
冰冷、清晰、毫无波动。
“是不是在找我？”
他的声音从那张银色面具下面传出来。
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没”。
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松弛感。
“我在这里。”
距离那面镜子最近的是两个人。
那个粗金链子的胖男人和那个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们刚才站在镜子旁边，正伸长脖子往烟尘弥漫的坑里看。
然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正对着徐夏的脸，两张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疑惑”到“识别”再到“恐惧”的高速切换。
甚至连瞳孔收缩的速度都变得肉眼可见。
胖男人的嘴唇猛地张开，像是要尖叫出来。
但徐夏的右手已经挥出去了。
那把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而窄的弧线，刀刃掠过胖男人的咽喉。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划过旁边银灰色西装男人的脖子。
两个动作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快到旁观者的眼睛根本分辨不出先后顺序。
两道血线几乎同时出现在那两个男人的喉咙上。
那血线很细，细到一开始只是一道淡淡的红印。
像是皮肤上被圆珠笔轻轻画了一下。
然后那道红印在一秒钟之内变宽了。
变深了，变成了一道张开的裂口。
血从裂口里往外涌，先是一小股，然后是一大股。
最后变成喷涌而出的暗红色液体。
两个男人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面朝下栽倒在地板上。
他们的身体抽搐了几秒钟，抽搐的幅度从剧烈到微弱。
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血在他们身下洇开了两片暗红色的圆。
剩余的人看到这一幕，像是被同一根神经同时刺中了。
他们的喉咙里同时涌出那种接近破音的尖叫声。
刺耳而短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金色旗袍的女人第一个转身朝门口跑去，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崴了一下。
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门框上，但她连头都没回，爬起来继续跑。
剩下的那些人一窝蜂地跟在后面，推搡着、拥挤着、互相绊倒又互相踩着爬起来。
像是一群被投入狼群的羊一样疯狂地朝宴会厅各个出口涌去。
“魔鬼！！！他是魔鬼！！”
“他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他不是人！！”
“跑！！快跑！！！别回头！！！”
“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些人在几秒钟之内从宴会厅里消失了。
满地狼藉的宴会厅里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碎裂的杯碟、歪倒的桌椅。
徐夏站在那面镜子前面，看着那些疯狂逃窜的背影。他没有追。
他握着那把短刃，短刃的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一滴地落在已经布满裂纹的大理石地面上。
“尽情的跑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尽情的藏吧。接下来……”
他微微转了一下手中的短刃，刀刃在他手里翻转了一圈。
刀身上最后那一点血迹被甩了出去。
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痕迹。
“游戏要开始了。”
他迈开步子，从宴会厅正门口走了出去。
走廊两侧的灯光在他头顶拉出一道长而清冷的光影。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沉稳而规律。
像是一段正在被演奏的序曲。
他要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
这艘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间舱室，每一处可以藏身的缝隙。
他会把他们从那些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