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什么巧合?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黎幼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你没有告诉秦叔吗?”
温媛:“我告诉他了,但他要我瞒着你,可能也是怕你做傻事。”
黎幼脑子里嗡嗡作响,过电般闪过许多东西。
秦岭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这么危险的时刻,他又为什么会同意她带着001出来玩。
真的是被她说服了吗?
如果真凶是顾崇山,他来往庄园这么多年,一年一次,估计早就将庄园的路线摸透了。
他知道她和秦岭都受了重伤,还会给他们反扑的机会吗?
她都能想到的事,秦岭肯定能想到。
黎幼呼吸都急促起来,脸色惨白一片。
那表情将温媛吓得够呛。
“你怎么了?”
她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让她缓和情绪。
只觉着可能是她和她舅舅的关系还不错,所以知道这件事情很难接受。
她做过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她做了一件问心无愧的好事。
如果这件事情是假的,就是在挑拨黎幼和她舅舅的关系,只会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百害无一利。
但温媛始终觉得自己该说。
黎幼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黎幼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神经嗡地炸开。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温媛被她吓住,手里的茶杯一抖,热茶泼了满手。
“你怎么——”
黎幼已经抓住001的手就转身冲了出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指抖得几乎打不着火。
001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好奇地眨了眨眼。
但它乖乖得不说话。
黎幼咬牙点火,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起来,轮胎碾着碎石路窜出去。
后视镜里,温媛追出来喊了什么,被甩在了尾灯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黎幼油门踩到底,行道树一棵接一棵迎面扑后退。
她死死抓着方向盘,心里只翻涌着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拐进庄园外围林荫道的时候,黎幼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浓重的血腥气铺天盖地,混着烧灼后的焦臭,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车子在花园停下。
庄园的铁门扭曲着倒向一侧,门柱上溅满了深褐色的痕迹,呈现着喷溅状,从半人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面。
门口横着两具保镖的尸体。
一个面朝下趴在血泊里,另一个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地对着天空。
黎幼刹住车,推开车门时腿不住地发软。
她艰难地撑住车身才没有跪下去,拂开001伸过来的手,往庄园里跑去。
庄园里面是一片地狱。
客厅的落地窗碎了大半,玻璃渣混着弹壳铺满一地。
茶几翻倒,沙发被子弹打得棉絮炸开,雪白的填充物飘落在血泊上,被浸透沉下去。
走廊里,楼梯上,每隔几步就是一具尸体。
保镖的制服她认得,佣人的围裙她也认得,还有修建花园的女佣。
他们一个叠着一个,血从身下蜿蜒出来,汇成小溪,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外渗。
黎幼的鞋底踩在血水里,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咕叽咕叽的。
她不敢低头看,也不敢停。
鼻腔里除了血腥味,再也闻不到别的味道。
砰!
一道枪响从主楼传出,余音久久不消。
黎幼眉心不受控制地跳动,昂贵的小皮靴上渗满了血。
她毫不犹豫冲向主楼,001立刻跟上。
主楼客厅更是一片狼藉。
秦岭靠着大厅正中央那根大理石立柱,浑身是血。
白衬衫被染成了黑红色,贴在身上。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骨头从手肘处支棱出来,白森森的。
右手攥着一把枪,枪口还在冒烟,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放弃了挣扎,脚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黑压压堆成一圈。
身后的地面上,拖延着醒目的血痕。
男人脑袋低着,下巴抵在胸口,胸口剧烈起伏。
血从他额角的伤口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脸,滴在脚边的血泊里。
啪嗒啪嗒,泛开一圈圈涟漪。
他胸膛轻微地起伏着,还剩一口气,还活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皮鞋不紧不慢踩下大理石台阶,顾崇山从楼梯上踱步下来。
所有房间都找遍了,没找到黎幼的身影,他有些遗憾。
男人深灰西装,袖扣锃亮,皮鞋上没有沾一滴血,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他扫了眼满地的尸体,停在秦岭面前。
秦岭抬起头。
那双眼睛从血糊糊的额发后面亮出来,布满血丝,锐利得像锋利的刀刃,淬着毒。
顾崇山挑眉,抬脚踢开脚边的尸体。
他俯下身去,五指插进秦岭被血浸透,湿漉漉的头发里,猛地向后一扯。
秦岭的头被扯得向后仰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脖子上青筋暴起,伤口被拉扯着,血涌得更凶了。
“黎幼人呢?”
秦岭疼得说不出话。
他喘息着,艰难地睁开眼,血液渗进眼睛里泛起刺痛。
望着顾崇山,秦岭嘴角一扯,慢慢咧开弧度。
他朝他勾了勾手指,语气戏谑:“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顾崇山眯了眯眼,警惕地盯着他:“你最好别耍花样。”
他俯身凑过去,
下一瞬。
秦岭朝他那张干净温润的脸上吐了口血水。
tUi!
空气几乎窒息。
血水混着唾沫,顺着顾崇山的鼻梁往下淌。
顾崇山松开他的头发,面容阴鸷地退了一步。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东西,垂眼看了一下手心刺目的红色,嘴角笑意渐渐冷下去。
“真是一条忠心的狗。”
顾崇山笑了一声,从腰后拔出枪。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脆。
他抵上秦岭的额头,冰冷的金属陷进皮肉里,在眉心压出一个浅浅的圆。
“确定不说是吧?”
秦岭有气无力:“废什么话?”
“行。”
顾崇山利落地点点头,懒洋洋地说;“那我就送你去见你的老主人。”
黎幼冲进大厅的那一刻,枪声骤然响起。
秦岭额头绽开一朵血花,轰然向旁边倒去。
太阳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
一圈一圈,像极了花园里开得正艳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