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隼把那个废弃码头定位了跑路的第二个点。
他会派车在研究所外接应,然后去码头坐船。
在这里走水路比走陆地安全的多。
宽阔的水面,一艘小船而已,又是晚上,他们不开灯,根本没有人能看得到他们在哪里。
开车都有被追的可能性。
这些他早就想过来。
至于走过那段水路以后,他要怎么带人回遥远的深市这件事就要由顾修远来部署了。
那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苏正堂带出研究所。
他这条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十五号那天换防,巡逻最少。
可换防也有换防的麻烦。
新旧两拨人交接,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撞上。
所以能动手的窗口,就那么一小段。
时间真的非常紧张,但凡那师徒俩慢一点危险就会成倍的增加。
从周翔关警报,到人上船,满打满算四十分钟。
猎隼把时间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四十分钟,用来救人还是太紧张了。
可是一想到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危险,他又觉得时间还是太长。
以前窝在江华身边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反正睡不着,他把明天要跟周翔说的话,想了又想。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句要说得重一点,哪句得留三分。
这种事,他在黑衣党的时候就干过不少。
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赌上的不仅是两条人命,也是他能不能给顾修远一个满意交代的关键。
关于逃跑的每一个细节也都要说到位,他们这次的行动没有任何的容错率。
周翔要是被他劝动了,那是最好。
要是被吓破了胆,退缩了,或者把话捅出去,那第一个遭殃的还是周翔自己。
到那时候,他也没招了。
失败的话他会第一时间撤退来自保,不会让自己也栽进去。
到时候那师徒俩都命运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而这个时候,深市那边,比他这边还要乱。
老葛这两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那辆跟过他的灰色轿车,他到现在也没查出是谁的人,甚至也没再出现过。
他想对方也知道他发现被跟踪了。
墨承远的人?
顾家的人?
还是他这些年得罪过的别的什么人。
他想不明白。
他这些年的罪过的人也不少,所以对自己的行踪总是高度警惕。
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就连回家,他都经常多绕几个弯,跟妻儿更是没一起出去过。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老婆孩子的存在。
女儿从小到大也没少抱怨过这一点,总是说他不陪着她出去玩,说别人家的爸爸都怎么怎么好。
他自责,但他知道他的工作太敏感,没办法给女儿更多的陪伴,能给的就只有冷冰冰的钱。
他手里的钱足够女儿下半辈子当公主了。
他不敢直接脱离墨承远的手下就是怕对方追杀他,以后就算出国了也不得安宁。
可如果墨承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
就不会再有人控制他了。
这几天他这个想法更加强烈了,所以也才会想要投诚顾家。
为了妻儿的安全,他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
墨承远那老东西疑心重,他怕知道了他老婆孩子的存在,会用来威胁他,让他做更加离谱的事情。
那可是他的命脉。
如今又丢了保险箱,急着找人背锅,说不准哪天就把账算到他头上。
这两天他越想越觉得直接把他扔给暗影也不是没可能。
他替墨承远办过的那些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
顾家那边,虽然不好惹,可好歹是讲规矩的。
只要他手里有够分量的东西,未必不能谈。
但顾修远那个人也不简单,大概率也不会完全信任他。
两头都靠不住,他只能赌一把。
赌顾修远是个讲道理的人,赌自己手里那点东西,够换一条命。
顾家劫走保险箱的事几乎已经是百分百可以确定的了。
他们跟姓墨的老头儿早就不对付,从苏泠来深市就已经暗中较量上了。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能利用顾家除掉墨老头儿最好,如果不能,他也想寻求一些庇护。
他总觉得那老东西愈发的不信任他了。
权衡了很久,他还是决定寻求新靠山。
可顾家那边他尝试着几次去接触,都没成功。
老葛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一个人。
一个他埋在顾家好几年的暗线。
当年他是通过老赵的手,给对方送过东西,一来一往,对方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了他不少好处。
那个人姓王,是顾家宅子里的一个杂工,管着收管搬运那一摊。
老赵给顾家当外围司机也是通过这个人。
虽然在顾家大院话语权不大,但也是那边的老人了,听说是顾家老宅跟出来的。
老葛送他的东西,一次比一次贵重,从烟酒茶,到后来的名表首饰,那人一开始还推辞,收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后来老葛托老赵送进顾家的那个盒子,就是那个人收进去的。
那条线,他一直没舍得动。
在他心里,那是他扎在顾家的一根钉子。
留着,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今却不能再等了。
是该启用这个后路的时候了,否则他也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
老葛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坐回沙发上,把烟掐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
顾家是否接手他都不一定,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他终于知道这几天自己为什么一直心神不宁了。
就是对未来的无力感。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不用面对这些纷纷扰扰,在梦境里才能放松,所以他一旦睡着了就会陷进去,潜意识的不想醒过来。
人也昏昏沉沉的。
以前的老葛从来都不这样的。
看来真是人到中年,没有了过去的冲劲儿,开始更加向往安稳的生活了。
他想起家里那口子,想起那个正在读高三,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
又想起医院七楼那个躺了好些年的人。
周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