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快追上导演的历史最高纪录了。
他跟在江辰身边这么久，早就练出了一套极其朴素的求生经验。
但凡江辰嘴里蹦出个数量词，只要超过三位数，基本就代表节目组有人要加班。
更别说.......
吨。
这个单位一出来，王强脑子里的警报声已经不是“滴滴滴”了。
是直接拉防空警报。
上一次江辰把计量单位玩到这个级别的时候，导演差点提前去见太奶。
然而江辰懒得跟王强解释，他一把拽住张小山的胳膊，又拉上王大印，把两人拖到了车间的角落里。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看清楚了再说话。”
江辰把手里的模板翻过来，直接怼到了二人面前。
“看！”
“看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张小山凑近了脑袋，眯起眼看了两秒钟，随即猛地捂住了嘴。
“我去！”
“辰哥，这是你雕的？”
“我靠！”
模板上的雕刻精细，纹路跟真正的刀乐票子几乎毫无差别。
但是。
所有的鹰文字体，全部被换成了“三人行天地银行”。
而正中间那个鹰方早期话事人的老头头像。
已经被替换成了江辰本人的大脸。
五官清晰，表情嚣张，还特么咧着嘴笑。
这玩意哪里是刀乐？
这特么就是一张冥币！
一张做工精良、品控变态的高端冥币！
而江辰对于刚才二人的误会不满，直接把模板再次怼到他们脸前。
“草！看清楚了没？”
“黑子说话！！！我特么是那种人吗？”
张小山和王大印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张小山挠了挠头。
“辰哥，你确实不是那种人。”
“但是吧……”
“你前面那一整套操作，怎么看都像那种人。”
王大印疯狂点头。
“对。”
“你就像扛着AK冲进银行的人，然后最后告诉我们你是来修空调的。”
江辰气得翻了个白眼，一甩手把模板拍在桌上。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现在马上给我开始打印。”
“先印一吨。”
江辰指了指车间门外面。
好几大卷无酸纸密密麻麻地摞在那里，堆得跟小山头似的。
“纸管够。”
“给我火力全开。”
张小山和王大印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转身就要去调试设备。
江辰却突然一歪头。
“等会。”
两个人回头。
“怎么了？”
江辰看着他们。
“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
“这么多特殊纸张和油墨，我从哪弄来的？”
张小山和王大印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露出极其礼貌的笑容。
“不好奇。”
“一点都不好奇。”
“辰哥，人活得糊涂一点挺好。”
“对，我们只是干活的，不负责探索世界真相。”
江辰：“……”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借口。
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行吧。
懂事。
有时候队友太有边界感，也挺省脑子的。
江辰刚准备转身，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王强呢？
按照以往的流程，这会儿王强应该已经一边喊“江辰你疯了”，一边冲出去给导演打小报告了。
结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江辰扭头一看。
王强居然缩在车间门口，低着头，偷偷摸摸地抠手机。
江辰眯起眼睛。
“王强。”
王强浑身一僵。
“啊？”
“你干嘛呢？”
王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干什么啊。”
江辰走过去，一把夺过手机。
屏幕还亮着。
微信对话框正停留在“导演”。
输入框里还有一行没发出去的话。
“导演救我，他们准备印一吨，我要是上去阻止，我怀疑这三个人会先把我处理掉，快来救我，我现在不敢说话。”
江辰：“……”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江辰笑得腰都弯了。
“王强！”
“你还怕我们灭口？！”
王强抢手机。
“还我！”
“你给我还回来！”
江辰哪里肯，直接把屏幕往镜头前一举。
“兄弟们看看！”
“这就是跟了我这么久的摄像师！”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直播间本来应该跟着笑。
结果弹幕刷出来以后，画风完全不对。
【正能量！】
【正能量！】
【卧槽！太刺激了！妈呀！一吨！】
【我靠！啥年代了，制假团伙都搞起直播了？】
【这都不敢免费看了！要不我刷点吧！】
【太刺激了！！咱们刷点吧！】
【对呀！就当给辰哥出狱后的安家费了】
紧接着，各种礼物开始疯狂刷屏。
火箭。
嘉年华。
穿云箭。
江辰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
你们这群人为什么越解释越兴奋？
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越解释。
网友越觉得他在掩饰。
越不解释。
网友越觉得他默认了。
江辰一拍额头。
“算了。”
“爱咋想咋想吧。”
反正直播效果已经炸了。
江辰懒得再管王强，带着张小山和王大印进了车间。
很快。
车间里传来了打印机轰鸣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
一张又一张“三人行天地银行”的刀乐从出纸口吐了出来。
乍一看。
真的跟刀乐一模一样。
配色、纹路、版式，精致得吓人。
但凑近了拿起来仔细端详，才能看出端倪。
中间那个嚣张的大头是江辰的脸。
名称更是赫然印着“三人行天地银行”。
可问题是。
谁会凑近了看呢？
隔着镜头看过去，那就是成捆成捆、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刀乐。
就在这样。
车间里的打印机已经连续运转了两个多小时。
王大印站在机器旁边，手脚麻利地把吐出来的成品进行裁切、点数、捆扎。
张小山负责质检，每一批出来的货都要抽样对着灯光看一遍，确保色彩饱和、套印精准。
江辰则双手抱胸，很是满意地站在一旁监工。
“可以呀！王大印！你之前干印刷前是不是真印过冥币啊？！流程这么熟悉啊？”
整个车间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打印机嗡嗡嗡嗡响个不停。
成捆成捆的“三人行天地银行”刀乐被整齐地码在了地上。
一摞叠一摞，一排挨一排。
远远看过去，跟银行金库的画面没什么两样。
王强举着摄像机，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摄像机差点掉地上。
“我的亲娘……”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清上面的细字。
只能看见整整齐齐的一大堆纸币状道具。
一捆挨着一捆。
一摞压着一摞。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地下金库。
王强喉结滚了滚。
大脑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法治频道片头曲。
这么多。
真要有问题的话……
王强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算。
别人出事按张算。
江辰出事按吨算。
量刑之前是不是还得先过地磅？
想到这里，王强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能说话。
千万不能说话。
现在这个车间里，一个点子王，一个专业画画的，一个开印刷店的。
就他一个摄像师。
真发生什么，他连职业技能都不占优势。
万一三个人突然统一意见呢？
他甚至脑补出了更荒唐的画面。
按照现在所生成的这个单位，假不假已经不重要了。
谁先进金库，谁就是真的。
按照江辰庞大的粉丝量，搞不好真有几个开运钞车的粉丝跟江辰里应外合。
把这些运到金库里，再把真的给运出来。
这特么枪毙的时候得拿炮轰了吧？！
王强越想越心惊，悄悄掏出手机，走到远处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强背过身去，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导演.....”
电话那头，导演正在看其他组的数据，连头都没抬。
“说。”
王强吞了口唾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们真在印。”
“而且真准备弄一吨。”
导演：“哦。”
王强一愣。
“哦？”
导演：“印呗。”
王强急了。
“不是啊导演！你是没有亲眼看呀！”
“那变色油墨还有无酸纸全都搞来了！”
“满车间全是成捆成捆的票子！”
导演终于有点烦了。
“王强。”
“我问你。”
“你懂专业印刷材料吗？”
王强：“……”
“不懂。”
“你懂什么叫做变色油墨吗？”
“不懂。”
“你懂无酸纸是怎么做成的吗？？”
“也不懂。”
导演：“那你在那喊什么？”
王强张了张嘴，居然无言以对。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所有的专业判断，主要来源于：害怕。
导演继续道：“行了，别一天到晚大惊小怪。”
“他爱印多少印多少。”
“现在直播间数据这么好，你别过去给我添乱。”
王强：“……”
导演沉默两秒，又补了一句。
“等弄完以后……”
“给我留点。”
王强一愣。
“多少？”
导演想了想。
“一百斤。”
“我先拿回去看看效果。”
王强：“……”
“导演。”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听见了。”
导演：“废话，不然我说给鬼听？”
王强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行。”
“我刚才开录音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三秒后。
导演的怒吼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我草！”
“王强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你录什么音？！”
“你跟江辰混久了，现在防自己人都留证据了？！”
王强理直气壮。
“没办法。”
“跟江辰久了以后，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保存证据。”
导演：“……”
“滚！”
啪！
电话直接挂断。
王强攥着手机，长长松了口气。
行。
导演都发话了。
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导演顶着。
至于他王强……
他低头看了眼录音文件，郑重地点了一下保存。
很好。
证据完整。
以后真上了法庭，至少能证明一件事。
他王强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有录音习惯的无辜摄像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