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责问,紫菱身边的宫女根本不敢说话。
可高禄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心虚的人。
有人越怕越镇定。
也有人经不住事,事情还没落到自己头上,便已经先把自己吓破了胆。
他走到昏过去的紫菱面前。
“弄醒。”
旁边的小太监立马去舀来凉水,直接泼了下去。
紫菱睁开眼看到高禄,吓得更是哆哆嗦嗦的,几乎是本能的往后缩。
“公……公公……”
高禄冷笑一声:“怕什么?”
紫菱都要哭出来了:“奴婢,奴婢没有……”
闻言,高禄打量着她。
“咱家还什么都没问呢。”
这一句话,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紫菱嘴唇止不住的发抖,高禄盯着她,面色越发沉。
“带走。”
紫菱彻底慌了。
“高公公!奴婢不是!奴婢从没去过锦瑟宫……”
她越是这样,高禄越觉得有问题。
两名内侍直接将人架起来带走。
紫菱嘴里还在喊着她没有,她不是。
一片寂静中,不知是谁说了句,昨夜看见紫菱去了御花园后面的值房。
徐尚服脸色骤然变了。
大半夜,一个年轻宫女跑去宫中内侍,侍卫轮值的地方做什么?
高禄显然也听懂了,脸上最后一点笑彻底没了。
好啊,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给咱家查!”
这下整个尚服局彻底乱了。
徐尚服气的脸色铁青。
宫女私通,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甚至还会连累尚服局。
有了这事儿,高禄也顾不得在尚服局耗着,当即将紫菱和她身边几个关系亲近的宫女全部带走。
临走之前,却还是吩咐身后的嬷嬷。
“剩下的继续查验,日落时,咱家要看到验身的名册。”
连翘刚刚松下去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果然,这个老太监没那么好糊弄。
她随着人群往里走,只是才走了几步,眼前一阵发黑。
昨夜淋了一夜的雨,又被祁玄晟来回折腾,回来后她又怕又惊,几乎没合眼。
此刻身体终于是撑不下去了。
她脚下一软,徐尚服就在身边,一把将人扶住。
“连翘?”
连翘晃了晃脑袋。
“姑姑,我没事。”
徐尚服伸手碰了下她额头,脸色顿时沉下来。
“怎么发热了?都烧成这样了。”
晨起看她脸色就不好,只当是淋雨受寒,没想到这会儿烧起来了。
负责验身的嬷嬷走过来。
“徐尚服,这宫女……”
徐尚服叹了口气。
“她昨日淋了雨,昨晚很早就回来了,也有人作证,眼下发热,烧的都站不起来,先让她回去休息,等病好了再验,可好?”
嬷嬷有些迟疑。
若是寻常宫女,这个人情她自然是乐意卖给徐尚服。
可这不是普通宫女,是陛下和高公公要找的人。
只不过此时出了宫女私通这样的大事,眼前这个小宫女倒是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嬷嬷想了想:“那便先记下名字,等她病好,再补验。”
连翘听见这句话,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补验,终究还是要验。
不过至少多了几日时间。
她低下头,咳咳几声后道谢:“谢嬷嬷体谅。”
徐尚服让玉竹扶连翘回去。
等进了屋,房门一关,连翘才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一样倒在床上。
玉竹还在絮絮叨叨。
“你昨晚到底淋了多久的雨?怎么病成这样?”
“早知道我就不替你送那衣裳了,让赵嫔娘娘知道你病了,说不定还能赏你点药材呢……”
连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要想办法,将腰间的胎记给遮掩过去。
于是她这一病,足足告假了五日。
徐尚服本就疼她,见她的确病的起不来,也没催着她出来当差。
另一边,宫里突然查出私通之事越闹越大。
宫女,侍卫牵连数十人,高禄忙着顺藤摸瓜彻查宫禁。
等到连翘病好重新出来当差时,就听玉竹说,陛下杖毙了何美人。
连缘由都没有,还是高禄带着人直接去宫里,十棍子下去,何美人就没了气儿。
连翘握紧手里的针。
祁玄晟性情虽然阴晴不定,但不会无缘无故的杖毙宫妃。
除非何美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是……那日的药?
锦瑟宫好像距离何美人住的宫殿不算太远。
连翘低下头,不敢再想下去。
……
乾清宫内。
年轻的帝王从外走进来,高禄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
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心里是止不住的打鼓。
“找到了?”
身后传来帝王淡漠的声音,高禄立刻跪下。
“陛下恕罪,奴才无能。”
闻言,祁玄晟脚步停住,殿内气氛一瞬冷下来。
高禄额间的汗越流越多了。
他在宫里二十多年,自然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找借口。
尤其是面对眼前的帝王。
祁玄晟可没先帝和废帝那般好糊弄。
这位主子,那是真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奴才已经将锦瑟宫附近各处宫所都问过一遍,也将宫女们全都验身了……只是……只是……”
“目前还没找到陛下说的那名宫女。”
祁玄晟没有说话,高禄跪的更低。
“是奴才愚笨。”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愚笨?”
高禄更不敢抬头了。
祁玄晟走到御案后坐下。
他自己都觉得这件事荒唐。
那么大一个活人,只是过了几天,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个活生生的人。”
帝王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
“还能长了翅膀,飞出皇宫不成?”
高禄低声道:“奴才再查。”
“自然要查。”
祁玄晟眸光冷下来。
“当值的,送东西的,临时换班的,一个都不漏。”
说到这里,祁玄晟脑海里再次掠过锦瑟宫里的画面。
药效烈性,让他的脑子并不清醒。
可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宫女的腰身很细,完全不像穿着宫装时的样子。
显然刻意遮掩过。
还有那只蝴蝶,浅淡的红,却栩栩如生。
只是等他醒来时,人就没了。
祁玄晟想到这里,眸色愈发阴沉,跑的倒是快。
“再查不到,你自己去领罚。”
高禄连声道谢,跪着出了乾清宫。
一出去,他立马招来身边的小太监。
“去查,咱家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宫女,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