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平层,深秋凌晨的冷空气,如锋利的刀剑,往沈朝朝那画着淡妆的脸皮上戳,寒风吹起她茶色的长卷发,在漆黑的夜空里飞舞着。
她抬起冻得僵硬的手指,把脸上的发丝,勾到耳后。
抬眼就看到一辆酷炫的超跑里,沈曼抱着球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在可怜地望着她。
她转移了眸光,掏出手机,边走,边在网约车软件上打车。
“沈秘书……”沈曼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降落的车窗里传出。
沈朝朝拧眉,纠正她的称呼:“我已经离职了,在叫我沈秘书,怕是不太合适。”
“沈小姐,你现在住哪儿的啊?要不要上车?我让阿暮先送你回去,这天寒露重地,阿暮住的地方还是富人区,你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的。刚刚天气预报还报了,半小时后会有一场大暴雪。”沈曼拿出当家主母的做派,脸上挂着大度,假假的微笑。
沈朝朝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曼怀里的球球就皱着小眉头,话里话外写满了抗拒:“不要,我才不要跟保姆阿姨坐一个车子。车子都会弄得臭臭的,脏脏的,秦爹的会不高兴的。”
保姆阿姨……
沈朝朝眼里闪过嘲弄,她没想到这个小男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说话竟这么难听,刻薄。可小孩子原本是单纯的,什么都不懂的,她不敢相信,秦暮和沈曼这对夫妻,在小孩儿面前说了她多少坏话。
想到这,沈朝朝的心压抑到了极点,她声音清冷:“我要是你,就见好就收。可以理解,你离婚,又带个小孩,生活的很艰辛,所以你会把一坨屎,都当成是巧克力味的点心。把他让给你,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不想我的人生,在毫无意义的雌竞里度过。”
沈曼听到这话,抱着球球的手指,都止不住的攥紧,但她面上并没表现出来,反而露出更卑微,更懵逼的委屈:“沈小姐,你怎么能说话这样不好听呢?我让你上车,是纯好心的,你不想上车,也不用这样说阿暮啊。阿暮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绝了,还演上瘾了。
就在此时,传来一声清脆的,雀跃的小孩声音:“秦爹地,你什么时候下楼的呀?怎么不上车哇?”
沈朝朝看了眼车子里的沈曼,沈曼眼底是挑衅,她又侧头看向另一边。
秦暮站在大平层门口,正眼神寒凉地盯着她的。
怪不得沈曼要演这一出,原来是秦暮下来了。
但她并不想解释,因为她来的目的,就是谈离职,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和她无关,她也懒得参合。
沈朝朝拎着黑色小包,转身就走。
秦暮的大平层,是依山而建的,白天都没什么人烟,凌晨更是如此。
她走在马路上,垂眼去看网约车,因为超时没人接单,已被平台自动退掉了。
眸光落在了微信好友句号的聊天框,她不太确定对方有没有休息。
所以试探性地发了条信息:【那个,你休息了吗?】
【沈小姐有事?】对方竟然秒回了。
可是,周五他帮自己搬家,他都不愿收取车费,她昨天请他吃饭,才还清人情的,现在又麻烦他,会不会显得她得寸进尺,没有朋友?
她在纠结要不要找他帮忙。
【若是沈小姐需要帮忙,但说无妨。很乐意效劳。】
【那你这次必须得收取车费才行。不然我就不麻烦你了。】
对方回了个好,她便把定位定在了大平层不远处的加油站位置,然后发到了句号的微信,与此同时,她也徒步,往加油站赶。
超跑车内。
秦暮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单手撑着方向盘。
他突然听沈曼惊呼道:“阿暮,那个人不是沈秘书吗?”
秦暮循着沈曼的声音,去看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被他车子的灯光照耀的女人身影,瘦高,却透着死倔。
他没搭话。
“阿暮,要不要喊她上车啊。沈秘书一个女孩子,还这么晚了,会不会不安全呢?半小时后还有暴风雪,我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事。”沈曼不安道。
秦暮把放在沈朝朝身影上的眸光,短暂地回到了副驾驶的沈曼脸上,只见沈曼一脸真诚,充满了对沈朝朝的担心,他不禁替她感觉不值:“她几次都在挑衅你,你还帮她说话。”
“我能理解啊。因为我和沈秘书都同为女孩子,她就是在感情里,太没安全感了,才会闹脾气。我以前和你谈也是如此。阿暮,我是不会害你的,我是真心喜欢你们能好。你就当看在我这个老熟人,老朋友的面子上,停车好不好?你不好说,你要面子,我帮你说。”
沈曼笑着,温温柔柔地提议。
这话说到了秦暮的心坎里,其实他冷静下来,还是舍不得沈朝朝离开他的。
现在有人愿意帮他下台阶,还不损伤他的颜面,他求之不得,他想,沈朝朝如果聪明,就会选择上车,车子里有给她备好的毯子,有驱散冷意的空调,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车子追上了前行的沈朝朝,他按了几声喇叭。
沈朝朝被吓了一跳,她侧头,就看到超跑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落,秦暮依然是冷绷着脸,都不愿侧头看她一眼。
副驾驶的沈曼,以女主人的姿态,跟她伸出橄榄枝:“沈小姐,你快上车吧,你要去哪儿,我们先送你去都行。等会会下暴风雪的,你是打不到车子的。”
沈朝朝听到沈曼的声音,都觉得疲倦,不想应付,她继续往前走。
她听到球球的讨好声:“姨姨,上车哇。秦爹地的车子好暖和哦,这么漂亮的姨姨,冻感冒了可是会打针,吃药的哦。打针可疼了,药可苦了。”
秦暮审视的眸光,落在沈朝朝那被车灯照得雪白的脊背上,她没有搭理沈曼,更没看球球一眼,沈曼和球球何其无辜,要被她这么冷落?
沈曼还在大声劝说着,像是对着大山说话,永远没有回声。
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明明离了他什么也不是,还空有一身傲骨,有什么可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