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重斧撕开冻风,拦腰横斩。
裂天双臂交叠,白骨双刀迎头硬架。
沉闷的暴响在大穴深处荡开。
四阶魔虎护体罡气崩碎,骨刀嗡鸣震颤,险些脱手崩飞。
裂天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三尺厚的玄冰岩壁。
碎石与冰凌滚落,砸了他半身。
胸骨传来脆响,三根肋骨凹进肉里,满嘴都是铁锈腥甜。
魔虎啐出一口浓稠血浆,面前白雪被烫得滋滋作响。
熊覆霜赤膊提着重斧大步逼近,通天彻地境的凶煞直往下砸。
“小崽子,拿什么跟本皇斗?”
熊覆霜面皮横肉直跳,抬脚踢碎拦路的冻骨。
“四阶硬撼五阶,你爹裂岳在此也不敢托大,凭你也配来捉奸?”
裂天咬碎后槽牙,摇晃着从坑底撑起身子。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与碎齿,右爪反扣骨刃,尖刃对准熊覆霜咽喉。
“少废话,杂种。”
魔虎眼底血丝横生。
“老子今天死在这烂坑里,也得生撕你二两皮肉。”
熊覆霜眼底泛出狠意,单臂抡起重斧。
“那便去死。”
极北地下逆流冰缝。
顾星河趴在寒冰台上,复眼映着幽微的水镜纹理。
两根泛着冷光的触角微微绷紧,丈量着地脉深处的晃动。
他抬起右前足,点上泛着金红光晕的光幕。
“扣五十点天机点。”
虫音平直冷肃,没有波澜。
“引大道无相,把虚妄龙髓放出去。”
齿轮咬合转动,数值一扣到底。
冰窟最深处的地缝里,冷不丁炸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苍茫沉闷的龙吟震裂了周围冻土。
一股蛮荒龙巢特有的温热腥风顶破寒气,漫过整座峡谷。
坑边的熊覆霜身形突然一顿。
妖皇鼻翼剧烈开合,瞳孔里贪婪大盛。
“太古龙髓?!”
熊覆霜扭头死盯那道金柱。
“神朝大帝当年遗落的本命物……居然真埋在这!”
五阶妖皇的护体煞气,因这片刻的贪婪突然裂开半尺破绽。
裂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去死吧!”
魔虎怒吼,残存的魔煞尽数逆冲进右臂。
他身形贴地飞扑,双刀擦出凄厉白芒,逆着斧柄挑了上去。
骨刃切断皮肉筋络。
粗壮的黑毛熊掌齐腕而断。
腥臭的妖皇热血狂喷在冰壁上,冻成刺目的紫斑。
熊覆霜发出长嚎,庞大的熊躯踉跄后撤,重斧砸在冻土上激起碎屑。
断腕的剧痛让他惊醒,那道金光却已在虚空中散成飞灰。
“障眼法?!”
熊覆霜捂住断臂,睚眦欲裂。
石榻废墟里,雪霓面无人色。
眼看妖皇断腕落了下风,这女人眼底只剩下逃命的绝望。
“完了……”
雪霓咬破舌尖,化作雪白狐影借着血雾直扑出谷暗道。
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地上的靠山。
然而狐影刚蹿出内窟,头顶腥风盖顶。
一张墨绿色的毒网封死退路。
“小狐狸,往哪钻呢?”
蟾九渊庞大的毒躯挤碎暗影,肚皮剧烈翻滚,张嘴呕出一滩腥臭绿汁。
白素素凌空踏步,四尾虚影撕开风雪,双指一拧点在雪霓后背。
极寒冰刺当场洞穿琵琶骨,封死了她周身经脉。
雪霓惨叫一声摔在冰面上,被白素素飞起一脚踹在肋下。
整个人像死狗般滑回冰窟中央。
“天机阁封路,一只虫子也别想爬出去。”
白素素眼神冷厉。
窟内,裂天踏前一步,踩碎了熊覆霜的胸骨。
骨刀贯穿妖皇左肩,将他钉在冰面废墟中。
“说!”
裂天眼眶欲裂。
“你们给我父王下了多少年化骨涎?!”
熊覆霜嘴里翻涌着黑血,断腕被寒气封成了黑块。
他扫过裂天,又瞥了眼堵住通道的一妖一狐,惨笑出声。
“裂天,你得意什么?”
“本皇死在这,也拉上你虎岭全族垫背!”
熊覆霜仅剩的左手狠狠拍向胸口。
刻满雪熊古纹的血红玉符被当场按碎。
妖皇本命精血倒灌进符纹碎片,虚空被强行撕出一道黑幽幽的裂缝。
“老祖救我!”
熊覆霜声嘶力竭地狂吼。
“白熊族隐世老祖在此符另一头,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白素素脚步微退,横指戒备。
蟾九渊更是把大肚子缩了缩,险些溜回冰缝。
虚空通道内风雪狂卷,传出雷鸣巨响。
然而,落下的并非白熊神念。
一声霸道无匹的虎啸震碎了通道两侧的裂痕。
方圆百里的风雪被生生撕开一个大窟窿。
通道深处传来骨骼爆碎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绝望短促的惨叫。
一只踏着黑金重靴的长腿跨出了虚空。
六阶极道威压倾覆而下,整座峡谷的倒挂冰凌同时化成粉末。
披着黑金虎头重甲且双目暗红如血的身影,踏碎风雪走出虚空。
来的不是白熊老祖。
正是剑齿虎岭之主,裂岳。
虎王左手拖着一颗硕大无比的白熊头颅,血迹未干,灰白双眼仍瞪得滚圆。
那是白熊族留在祖地坐镇的半步六阶太上长老。
裂岳顺手将血淋淋的熊头扔在熊覆霜身前。
头颅滚在冰泥里,正撞在熊覆霜脸侧。
“老祖……”
熊覆霜浑身僵硬,喉管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地上的雪霓更是两眼翻白,瘫软如泥。
裂天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动,愣在当场。
“父……父王?”
裂岳神色阴沉,看都没看裂天一眼。
他踩着碎冰阔步走近,黑金甲叶碰撞出沉闷锐响。
“三年了。”
虎王嗓音沉哑,在窟中激起回音。
“雪霓,你当真以为本王闻不出你身上这股白熊族的骚膻味?”
雪霓伏在冰面上抖若筛糠,十指在坚冰上抠出道道血痕,说不出一个字。
裂岳低头看着熊覆霜,血瞳里满是暴虐。
“寿宴贡酒里的化骨涎,本王早就一清二楚。”
“留着你们蹦跶,无非是缺个名正言顺踏平白熊祖地的由头。”
熊覆霜紧咬牙关,目眦尽裂。
“你……你一直在做戏?!”
“蠢物。”
裂岳抬脚,战靴重重踏碎了熊覆霜的天灵盖。
“本王调走裂天,原本打算在寿宴那日当众收网。”
“倒是没想到,有人急着把本王的家丑掀开给外人瞧。”
话音未落,六阶妖煞爆开,熊覆霜肉身化作碎肉,元神被绞成飞灰。
裂岳侧过脸,望向缩成一团的雪霓。
“拖回虎岭。”
虎王朝身后两名黑甲亲兵冷斥。
“剥皮抽筋制成骨灯,挂在虎王大殿门前吹风。”
“诺!”
亲兵抽出铁钩凿穿雪霓锁骨,拖死狗般拉入风雪阴影。
峡谷中只剩风声呜咽。
裂岳转过身,血色重瞳扫过崖壁裂隙。
两道锋锐的目光洞穿坚冰,直刺挂在断枝上的黑鸟,还有守在谷口的老毒物。
滔天杀气再无收敛。
“家丑不可外扬。”
虎王手掌按上佩刀刀柄,言语间满是血煞。
“猛犸神朝的天机阁,好深的算计。”
“但见过我虎岭丢丑的活物,今天一个也走不出这道风口。”
六阶极道神念宛若尖锥,顺着墨鸦脑中的契约,蛮横刺向极北地下暗河。
地下深渊之内。
顾星河伏在寒冰台上,新生的玄冰蝗甲透出冷光。
识海中,天机大衍八卦图急速倒转。
一行暗金字迹自光幕最底下缓缓顶了上来。
顾星河双须微扬,复眼毫无滞碍地对上那道跨越万里的六阶杀意。
这头老妖虎的命门与死穴,早已全数落在了棋盘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