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血腥味,笼罩烽火台。
横七竖八躺着戎狄骑兵的尸体,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石莽用麻绳串在一起。
弯刀、甲胄、马鞭、箭囊散落一地,都是蛮骑带来的兵刃。
李满仓蹲在一旁,用沙土擦干净弯刀上的血,手还有些微微发颤,却难掩激动。
“队长,咱们真把五骑蛮子全宰了。昨夜我还在想,要是大队骑兵杀过来,咱们只能躲地窖等死,没想到靠着陷阱和伏击,反过来全歼对手。”
张二狗望着一串人头,咽了口唾沫:“以前在断龙堡,谁遇上戎狄骑兵不是掉头就跑,能保住一条命就算运气。咱们这一仗,说出去旁人怕是根本不敢信。”
林凡扫过地上尸体,开口吩咐:“兵刃全部清点入库,以后都是咱们的家当。”
不多时,林凡把芸娘和几个军妇也叫了出来。
军妇们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浑身直哆嗦。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蛮子,就这样被屠杀殆尽,这说出去谁敢相信。
军妇也不那么害怕了,毕竟她们的男人连蛮子也敢杀。
特别是李满仓和张二狗,整个人都自信起来。
传闻中的蛮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明日,我去一趟哨兵所。斩杀戎狄骑兵按军规是有赏银的,咱们该拿的功劳,一分都不能让别人截走。”
李满仓一听,脸色一沉:“队长,可要当心啊!之前王武那类人,就喜欢抢底下弟兄的军功。徐哨头那个人,看着圆滑,谁知道心里打什么算盘。万一他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咱们岂不是白流血?”
“所以咱们不能空手递消息,人证物证一起带上。”
“石莽跟我走一趟。二狗、满仓,你们几个留在烽火台,待在地窖之中等我回来,我怕明日会有戎狄蛮子来报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队长,我们守好这里。”两人齐声应下。
天色慢慢放亮,戈壁尽头透出淡白晨光。
林凡两人牵着一匹缴获的戎狄战马,马颈悬挂五颗蛮族首级,一路朝着哨兵所行进。
刚到哨兵所门口,就惊呆了众人。
“看,那不是烽火台的林凡嘛,他马上的是什么?”
“我的天,五颗戎狄人头,他们杀了多少蛮子?”
“断龙口可是最靠前的哨卡,往常能活着撑过一轮袭扰都不容易,怎么反倒斩了这么多首级?”
徐刚正在屋内喝茶,一名小兵匆匆跑进来禀报。
“哨头,不好了,三队队长林凡守在大门外,马上面挂五颗戎狄首级,说是昨夜在断龙口斩杀来袭蛮骑,前来上报军功。”
“你说什么?”
“杀了多少蛮子?”
徐刚手里茶盏险些掉在地上,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上次两个蛮子,这次竟然杀了五个?
徐刚压下心底的震惊,赶紧吩咐:“快让他们进来,不用了,我亲自去门口。”
哨兵所大门外,不少兵卒围在一旁围观。
徐刚走出大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一串血淋淋人头上面,他咽了咽口水,按住了自己的震惊。
“林凡,才隔几日,你就带着戎狄首级过来,倒是出人意料。昨夜戎狄袭扰断龙口?”
“回禀哨头,正是。”
林凡语气平稳,“昨夜戎狄铁骑突袭,好在我们提前布下陷阱伏击,来者一共五骑,领头正是上次逃脱的戎狄伍长巴鲁,全数伏诛。按照边军定例,斩敌首级可以登记军功申领赏银,特来向哨头报备。”
徐刚目光一闪,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军功登记不是小事,不能单凭几颗人头就下定论。戎狄骑兵为何直奔断龙口、交战经过、何人放哨、何人杀敌,人证物证都要一一录供上报。若是过程对不上,上面核查下来,你我都要担责。”
林凡心中一惊,看样子,这徐刚是想拖延了。
甚至说,胃口还要大一些,想要把这斩杀戎狄小队的功劳全占了。
王武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有过者无不及。
徐刚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我不是为难你们,边关规矩就是如此。这样吧,首级先留在哨兵所登记存档,你们先回去等候消息。等我整理文书上报断龙堡,等批文下来,赏银自然会下发到你们烽火台。”
林凡眼神微微一冷。
把首级留下、人先打发回去,中间这段时间,所有事情任由徐刚一支笔来写。
到时候功劳能不能落到他们头上,全凭对方一张嘴。
“哨头。”
“首级可以留下登记,但供词今日就要录好,我们当堂画押。另外,昨夜一战弟兄们拼杀受伤,烽火台粮草本就紧缺,还要驻守整整一月,之前我前来求拨粮草,哨头说全境缺粮。如今我们斩获敌首立下功劳,是否可以一并申请拨付军粮补给?”
徐刚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心里越发忌惮林凡。
这人不光能打仗,心思缜密,一点空子都抓不住。
他之所以没打算给林凡几个功劳,实在是几人的功劳太大了。
要是直接立军功,都可以连升两级。
他才是小旗,要是真把这个战功报上去,说不定林凡转头就升了总旗,直接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一个手底下的小兵,当他的上司,这要是传出去,以后的颜面都丢光了。
再说了,断龙堡的百户徐奎是他堂兄。
就算他领了这份军功,上面也查不到这里来,所以他才敢这么做。
“粮草一事我已经说过,断龙堡调度紧张,我手里没有多余存粮。军功文书我今日安排人记录,你们先回去静候消息便是。”
徐刚不愿再多纠缠,转头吩咐身旁的老周。
“把首级收入库房编号,记下林凡三人供词。”
林凡没有继续争辩,再多争执反而容易当场撕破脸面。
“那就多谢哨头了,那我们先行返回烽火台,静候哨头消息。”
说完,林凡不再多留,带着石莽转身离开哨兵所。
两人走在回断龙口的路上,石莽憋不住火气,太憋屈了。
“队长,这个徐刚明显在打主意,把人头扣在他手里,谁知道往后军功会写成什么样?搞不好最后功劳记在他自己或者心腹头上,咱们白拼命!”
“现在不能和徐刚彻底翻脸。咱们如今根基太浅,只有烽火台一处落脚点,一旦撕破脸,他随便一个调令,就能把我们拆分发配到各处哨卡。”
“他想要吞军功是吧,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拿。”
林凡心里早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不是正面和徐刚硬碰硬。
对方还有一个堂兄徐奎,更是管附近断龙堡的所有事。
既然如此,他不能够出手,那戎狄人可以帮他出手。
下次戎狄再来的时候,估计就是大部队了。
既然有种抢他军功,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到时候烽火点迟一点,他倒要看看哨兵所那些就知道吃干饭得往哪里跑。
哨兵的功劳都抢,那就别怪他不卖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