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上上个轮回同样的言语,让徐文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这样做一点也不费力,她的领悟能力很好而且很愿意相信我。不同的是,我这回将撤离点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其实我是应该警惕她这样的反应的,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来不及想太多,我决定把唯一的生存权让给她。
我对未来的生活依旧充满恐惧,我活的太累太辛苦,我每天担忧着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去忧虑的事。反正她也是我,那就让她活下去吧。
曾经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为换来别人眼中的认可。我得病之后,才渐渐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内心对自我的坦然和笃定,才是最根本的快乐。
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让自己变成对方,我当时不也正是这么做的吗?
“答应我你会很开心的活下去,哪怕在别人眼里你是个娘炮或者人妖”
她变得唯唯诺诺,变得有点不耐烦,然后我已经没有心思察觉到她的异样。
“你走吧”我知道爆炸的时间临近了,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好”她猛的一转身,就从过道里窜了出去,在那一刹那,她的红色蝴蝶结掠过我眼前,我竟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等等,红色蝴蝶结?我的心猛然一颤,感受到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向我逼近。
“孩子,请坐好,车上的卫生间暂时不能用”
我听到乘务员的声音,扭头一看,她正和已经走到卫生间口的徐文莹纠缠。
“滚开”徐大喊,把乘务员推到一旁,这一举动让我很是惊讶。
忽然她跌倒了,身躯狠狠的砸在过道上,我看得很清楚,是她自己跌倒的,并没有东西拌倒她。
她刚才跑过去的姿势都很奇特,她好像很不适应穿高跟鞋。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不会用高跟鞋走路?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消失的一个人格,以及还未解开的诸多疑虑。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
“开开,你要干什么?”
她的妈妈再也坐不住了。
徐艰难的爬了起来,挣脱她妈妈和乘务员的手,打开了洗漱间的门。
太迟了,舅舅的油罐车已经撞了过来,刹那间,烈焰呼啸了整节车厢,她还未进入洗漱间的后腿已经化为灰烬。
同样化为灰烬的,是我。
失去了肉身,没有了各种各样的触感,没有了七情六欲,反而能让我更加冷静的思考,我在思考着我一直隐隐约约而又一直在回避的真相,那隐藏在善良外表下的最邪恶的灵魂。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在一阵熟悉的晕眩中醒来,我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看看这有趣的虚拟世界。“小朋友,能换个座吗”中年知青又开唱了。“没有问题,老朋友,当知青的日子很让人怀念吧,我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看《孽债》时就一直好奇你们的经历”我抱起书包离开座位,同时用眼睛接受了他一脸惊诧的表情。
“我是去上海读大学的,复旦大学心理学”没等中年妇女开口我就先编出答案了,同时也收获了她满脸横肉的脸上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赞许。
我来到了她的身边。
“不用给我安全带了,我安全了之后你就危险了,谁叫整辆车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很放松很愉快。
“您在说什么?”她看上去很茫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一直都很想活下去,成为车上唯一的幸存者,这样你就独立了,成了我躯壳唯一的主宰。但是目前为止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只能是卖萌,卖纯甚至卖肉,做个教科书般的绿茶婊”我戏谑道。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她的表情更加扭曲了,面部肌肉的张力更大了,我很担心她要是把这张伪装的人皮撕开之后内部会蹦出怎样个妖魔鬼怪。
我正襟危坐,望向窗外,近处沃野千里,远处层峦叠嶂,我也从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消瘦的脸。车子突然减速了,直到平稳地刹车,八成是又到了那座沪杭高速公路收费站了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九次。
在沪杭道上,我一次次重复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时间,相同的过客,最后迎接相同的结局。我也在这一次次周而复始中慢慢的蜕变,成长,直面自己的内心,感受最原始的恐惧,也在对上一轮回零星记忆的思索中,抽丝剥茧,查找事物发展的源头和真相。
这场由沪杭道上开始的闹剧,也必然在沪杭道上谢幕。
“直截了当的说吧,我舅舅判断我总共分裂出了39种人格,而车上包括司机和乘务员在内一共是39人,这本无可厚非,但是我不久就注意到,舅舅说的只是我分裂出的人格,而我自己也在这辆车上,所以车上应该有40个人才对。”我微微一笑,将头枕在靠背椅上。
“车上少了一个人说明什么?舅舅说过,人格不会凭空的消失,除了实验所设置的那场车祸以外,只有一种人格杀死另外一种人格后被杀害的人格才会消失,那么可以断定,在上车前,已经有一种人格对另外的一种人格进行了杀戮。因为人格毕竟不是肉身,被杀死后就直接消失了,不会留下尸体,所以凶手可以有恃无恐地在车站杀人。这趟车,从车站启发时就是不安全的,因为车内潜伏了一个邪恶的杀人犯”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我建议您下车后马上跑精神病医院去看看”她反唇相讥,已不再是刚才那种卖萌加恭维的姿态了。
“在我刚从手机的小说中得知这次疯狂实验内容的时候,我还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当时我只是很疑惑,明明自己的记忆已经被唤醒,为何我总是想不起来舅舅在实验开始前和工作人员以及家人的那些对话?难道我的处境和小说中的有出入?后来我发现自己太蠢了,自己是个人格分裂患者,不同的人格占据了不同的记忆,我记不起来只是因为在那个时间段,在整个实验开始前,有一个人格正好占据着我的身体,并且它也从那些谈话中通晓了整个实验的内幕!”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无需向上几次轮回那样向你赘述前因后果你也能听懂,除了你,我们大家在实验开始阶段都处于玛丽苏状态中,我们都认为自己只是踏上了一趟平凡的旅程,我们驶往同一个目的地,然后各自走开,旅游的旅游,上学的上学,回家的回家,彼此之间也没想过要有任何交集。可是有个人,却选择在这样一个启程的日子,拿起锋利的尖刀,刺向我们大家中无辜的一个,处理好尸体后再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上车,没有人会这么干的,除非他事先知道了什么,必须提前开展他的计划。那么他事先能知道什么呢?在大伙记忆都被清空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知道那一段实验进行前的对话了!所以我的结论是:占据我人格的那个人就是凶手。”
“你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悬疑故事我不想听,而且就算是这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您怀疑我是凶手?”她似乎有点感兴趣了,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不得不说她的眼睛确实迷倒我了,我喜欢这对灵动又不妖媚,智慧又不勾人的眼睛,三年前初次见到的时候就带给我足够的惊艳,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狐媚”,却更加自然纯粹接地气,如果这双眼睛再被某个冒牌货拿去蛊惑人心,那真是草拂之而变色,木遭之而叶脱,催败零落,杀人无形。
我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冒牌货。
“我开始怀疑过司机,或者乘务员,然后我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可是你,每回在服务区,不管我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每当我和营业员说话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在我身后。”
“呵呵,就凭这一点?”她讪笑。
“单凭这些确实还不能下结论,但是真相往往隐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中。”
“喔,你还发现了什么?”
“你的蝴蝶结,你原本白色的蝴蝶结。”
此言一出,她脸色大变,不在说话,而是选择默默倾听。
“在我的心目当中,徐带着的,一直都是白色蝴蝶结。就算我为了挽留她,做出了在大脑里又分裂出她的人格这种荒谬的傻事,那个人格也应该带着白色蝴蝶结。所以,在我刚跟你接触时我竟然没有认出来,一是我间歇性失忆的缘故,二就是受了蝴蝶结颜色变化的干扰。你一路上和我套近乎,尽可能让我恢复往昔的记忆,我当时就很好奇,假设你是凶手,你那么想让我认出她,怎么会事先穿戴了不和她一致的头饰。”
她没有做声,而是脱下了右脚上翠绿色的高跟鞋,反复挠着脚后跟,应该是被蚊子咬了吧。这是之前并没有发生过的状况,看来这辆大巴为了营造真实感,用程序代码随机写了几只蚊子在胡乱地飞。
大巴停靠了在了嘉兴服务区,这一次,我和她都选择了留在车上。
“没有天衣无缝的凶杀案,无论你的杀人手段有多高明,切割别人的颈部动脉致人死亡,手上多少会留下血迹,在那个时间段,车就快开了,你连洗手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你也绝不可能带着满手的血腥上车,所以你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边赶着上车,边把血涂在白色蝴蝶结上,这就是你隐藏在最深处的破绽。”
“精彩。”她开始鼓掌。
“你一直都比我聪明,技高一筹,哪怕我俩用的是同样一个大脑。我可以确信你就是我最早分裂的那个替我做完初三那张数学竞赛题的人格。我能拿省数学竞赛三等你就能拿二等,我能察觉的实验真相你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用双耳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你扮演的徐文莹如假包换,相当成功,你用的就是她的天性和思维是么?当我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就主动把安全带递给我,一路上用大一新生标准的学生口吻和我聊天,让我步步沦陷,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她!我爱徐文莹但我不了解她,我从来没有走进她的内心去感受她需要什么,所以我和她最终只成了匆匆过客。而你不仅能完美诠释她,还能投我所好,就算我俩智商差异不大,论情商你也能甩我好几条街了。”
她和我不约而同的开始沉默,直到大巴再次开动。
“呵呵,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在哪里吗?你太把感情当回事,你总是满脑子的仁义道德。你奶奶根本就不喜欢你,她本来脑子就有病,你高烧发到39度她还无动于衷地让你坐在凳子上,你却不懂得报复,就因为她是你亲人?徐文莹,且不说她的长相有多普通,她有正眼瞧过你么,她心里什么时候有过你了?而你对她念念不忘,把她当做梦中情人,就因为她的善良和真诚?”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挠着脚后跟的痒。
“所以五岁那年,是你拿剪刀刺穿了奶奶的脚趾,徐文莹转学的那一天,我想在发邮件表白的时候,是你突然出现,恶言相向,导致她最后把我拉黑。”我今天终于找到种种不幸和困惑的始作俑者了。
“没错,都是我干的,你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英雄事迹都是我替你做的,因为你生来胆小怕事,懦弱窝囊,让人瞧不起,哪怕是向心爱的女人表白,你都要用那么闷骚加猥琐的方式。我再也不想和你共用一个躯壳了,所以你舅舅向我提议做这个实验的时候我满口答应,你的弱点我再了解不过,哪怕你智商再高我也不怕你。唯一让我头痛的是我不知道实验中那个唯一幸存者的安全点在哪里以及你舅舅会用哪种方式传达给你,不过没关系,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在”他邪恶的笑了笑,看上去很得意。
“徐文莹,她就是我的王牌。我先在车站厕所杀了她,占用她的躯体,然后到了车上,劝说那对中年夫妇坐在一起比较好,自然而然地把你换过来。我很清楚只要我是徐文莹,我就可以接近你,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然后,要么先你一步撤离到安全点,要么让你陷入爱的漩涡,把机会主动让给我,事实上你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惜我从来没穿过的高跟鞋坏了我的大事……另外让我没想到的是,你那么自卑又那么爱意淫,却放弃了和自己的女神无限次邂逅朝夕相处的机会,费劲脑力搞清楚了全部真相。”
“因为我宁愿被真相伤害,也不想被谎言欺骗。”
“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言,你只会在这种虚拟世界逞能,在现实社会,你永远在给自己编织谎言”
“是的,我每天都在想着她,每天都骗自己说她还可能回到自己身边,但是你没有吗?你敢说你自己丝毫没有爱过她吗,如果是这样,你怎么能模仿得那么惟妙惟肖!”
“没错,你又猜对了,我爱过,但是这不重要。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作为单个个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尖着嗓子喊道。
“所以当她有消失的必要的时候,你就义无反顾地杀了她”
“反正就算她不死,你或者说我们也得不到她了,而且她的声音,你很喜欢她那种细声细语的声音是不是,我也很喜欢,尤其是当我捂着她的嘴拿刀往胸口捅的时候,那阵阵的抽搐和呜咽让我兴奋极了……”
很明显他想激怒我,让我先露出破绽,这样她就有机会在车祸前率先跑进卫生间。我偷偷用余光扫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离车祸发生还有六分钟。
我倒要看看她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告诉我,撤离点在哪里?就算你不说,也没有用,我会死缠着你,到时候谁都无法生还,还得再重来一次,催眠的时间有限,时间一过实验就宣告失败了。”
“告诉你也无妨,在洗漱间。”
虽然她坐在外侧,相对洗漱间的位置比我稍近,但她这个如今这个形体,要和我纠缠的话远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我再瘦弱,也比体重可能只有90斤的徐文莹要强壮些吧,所以我把撤离点告诉她,我对自己还有点信心。
但是论耍花招的话我确实不是她的对手,谁知道眼前这位看似纤细的冒牌货使出九阴白骨爪来是何等的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似乎已感受到了扑面的阵阵阴风。
啪的一下,我和她不约而同的解开了安全带。
“从前有一个刀客,自持武功天下无双,一日他看上了某个王府的大小姐,提亲不成,就大开杀戒。大小姐无路可走,躲到自家后院的花圃里躲避,花圃的看守者是一位插了四十多年花的老花匠,刀客追来,却死在花匠手中的花枝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她娓娓动听的讲着她的故事。
“是刀客的掉以轻心吗,还是那名花匠就像是少林寺藏经阁的扫地僧,是个世外高人。”我不敢分心去想,胡乱敷衍了几句。
“刀客还是那个刀客,花匠也只是个普通的花匠,花匠手无寸铁,只有手里插了四十多年的花,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反倒成了他最强的武器,插花和插人虽然对象不同,手法却可以相互借鉴。”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我看到那位乘务员正从过道后面向前走来,又是同样的情节,第七次了,只是这回的结局,更加扑朔迷离。
“你是想说,你就是那个花匠,而我就是即将惨死在你手下的刀客?”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车上只有你可以带着记忆前往下一个轮回,而你已经看穿了一切,所以不能再有下一个轮回了,我必须活着!”她把最后的几个字说的很响,以致于周边的乘客都把头扭了过来。
“开开,你怎么了?”坐在斜后排的她母亲关切的问。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看到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高跟鞋,她的睫毛微微一颤,猛的朝我一转身,那只高跟鞋的跟就像我头部袭来。
原来她的脚后跟压根没有被虫咬,她去挠痒只是为了熟练高跟鞋的穿戴步骤。“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反倒成了他最强的武器”我终于知道她讲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了。
然而为时已晚,我的额头遭遇了当头棒喝,我感觉我的眉骨都要被震碎了,在我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她已跳出座位三丈远,和从后面上来的那位乘务员阿姨撞了个满怀。
“孩子,别擅自离开座位”
“滚开,挡路的狗杂种,难怪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服务员。”她咒骂着,拿起另外的一只高跟鞋,也向乘务员劈脸砸去。
在上一个轮回中,她本来可以得逞,却最终因为太过激动和不习惯高跟鞋的走路姿态功亏一篑,如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吗?
不能让她得逞,我不会那么轻易被打败的。说是迟,那是快,伴随着乘务员凄厉的怪叫,我的手也伸到她的身后了。
知道抑郁症患者最大的特性是什么吗?是对任何疼痛没有感觉。知道强迫症患者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在强迫和反强迫激烈斗争的脑海中,早已感受不到肉体上的苦痛。
我对疼痛的忍耐力超乎常人,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忍受世界上最难忍受的事。
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在上来之前就拿好了坐在后排那个孕妇放在我们位子旁的双氧水,我把整瓶双氧水向她头上浇去。高中化学告诉我,双氧水是一种强氧化剂,遇到还原性较强的物质,比如浓厚的血迹,就会发生强烈的氧化还原反应而产生氧气。
正巧她那蝴蝶结上全是血液,整个蝴蝶结一碰到双氧水,就像融化了的火山灰,产生的氧气附着在蝴蝶结周边,成了血红色的泡沫。
全都是泡沫,是一霎的花火。
顷刻间,当她还沉浸于击倒乘务员这颗绊脚石的快感,泡沫已经留到了她的眼睛里。
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也成了我手里最强的武器
这是惨死在他手里的徐文莹的鲜血,展开的复仇。
她已然什么也看不见,我已然超越了她,奔赴那座前六次我都没能够进入的洗漱间。
她不甘心的也起身追赶,盲人赶路,一下子撞的人仰马翻。
我已经跑进了那个洗漱间,整个房间很狭小,也只有那么狭小的空间,才能在整个车祸中化险为夷。
我慌忙关上洗漱间的门,在即将掩上的一刹那,她的手伸了进来。
门板夹着她的手,我听的到她在门外疼痛的吼叫,手不安分的乱动着,试图抓挠我的衣服,这不禁让我想起很多打僵尸的游戏中也有此番场景。
而这样的一条手臂,在高一的塑胶跑道也出现过,那时她伸在我面前,对我说“我累了,扶我起来吧。”
好的,我马上扶你起来。
我抓住了她的手掌,她的指甲嵌入了我的皮肤,那应该很疼吧?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上一次牵着她的手的那一天,阳光很明媚,塑胶跑道很灼热,
而此时,它的主人却在说“放我进去,你给我滚出来!”她的嗓音已经嘶哑了。
猎物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静静看着手中的表,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有人说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表,时间会过得很慢。
其实你时刻珍惜着青春,青春也会慢慢地在你生命中流过,然而没有人会选择珍惜,我们都习惯了挥霍。
“徐文莹就在上海财经大学念书,而且早就有对象了,你知道吗,每周末晚上,她都会和国际ACCA二班的大帅哥金若寒去逛街,然后去开房,哈哈哈。”她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是为了击垮我最后的防线吗?然而这样的结果,多么真实和自然,读书,高考,上大学,恋爱,工作,结婚,哪个少女不是这样呢,而我终究只是她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我对她的感情,我为她所受的委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我们曾一道跨过青春的河流,也一起欣赏过美妙的晨曦,然后各自辗转在不同的命运,各自匍匐在不同的伤痕。
这就够了吧,这就是结局吧。
可能在我那个邪恶的人格里,一直笃定的认为女人就是男人的猎物,男人用自己的相貌,才华,花言巧语,去和其他的男人争夺女人,恋爱同样奉行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所谓的浪漫,责任,在乎和关心,都只是诱捕猎人入笼的迷幻剂。最后的那张宾馆里的合欢床,就是他们分享猎物皮肉的餐厅。
可惜我不是猎人,我是精神病患者,他能够猜透我的就只有那么多。
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打开这道门,因为我还想见徐文莹一面,我想我回到现实世界,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尽管眼前的她不是她。
然而,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熟悉的爆炸声从耳边传来,我手中她的手掌温度也猛然飙升,我意识到门外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了灼烧,我放开了她的手。我放开了过去的一切。
随后是整个洗漱间的天旋地转,以及类似于飞机刚起飞时的个大巴车后翻滚在马路一侧的摩擦声。
终于它不动了,门也因为受到剧烈碰撞而破裂,我看到了淡蓝色的天空,和随后弥漫在天际的硝烟。
这时我看到了那只白色蝴蝶,原来它一直跟着我们的大巴车,它在我眼前不断的盘旋,又时而驻足在我被高跟鞋打伤还渗着血的眉间,它在替我疗伤吗?然后它慢慢地升空,升到云端,升到我再也找不到它的所在。
它真的出现过吗?这些年我一直游走在现实和虚幻之间,世界上一切东西对我来说都很恍惚,唯有不停流淌的时间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