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到租住的公寓。
她刚换上拖鞋,还没来得及去洗手间卸下脸上的妆,扔在包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她母亲的号码。
“妈。”
韩雪停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熟悉的大嗓门。
“小雪啊,你上次说要的风干鸭肉,我今天让你爸拿去寄了。”
“估计过两天就能到。”
韩雪靠在门边,语气放缓了些。
“嗯,辛苦你们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家里自己做的东西,比外面买的干净。”
母亲絮叨了两句,话锋很快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对了,你今年过年回来,别再说什么忙不忙的了。”
“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六了。”
“女人这几年最要紧,你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让别人挑走了。”
韩雪刚松开的肩膀又绷了起来,她走进客厅,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
陈佩佩正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听到这边动静,立刻把音量调小,竖着耳朵偷听。
韩雪走到阳台边,压低声音。
“妈,我工作在东海,结婚的事我自己会看。”
“你看什么看?”
母亲的音量一下拔高。
“你要是真会看,这几年怎么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
“你别跟我说你忙,谁不忙?”
“你四叔家那两个妹妹,比你还小,一个去年结婚,一个孩子都生了。”
“人家过年回家都是抱孩子,你呢?每年回来一个人,问你两句还嫌我们烦。”
韩雪揉了揉眉心。
“结婚不是买菜,哪能说结就结。”
“总不能为了结婚随便找个人凑合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语气变得更重。
“你现在还挑挑拣拣?你以为自己还十八岁啊?”
“城里有钱人是多,可那都是别人家的。”
“你在那个什么豪宅小区上班,说白了不就是伺候人吗?”
“每天对人家点头哈腰,有什么意思?”
韩雪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她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在御水湾那种地方,客户一句话就能让物业部门上下忙一整天。
她每天穿着合身的套裙,化着精致的妆,说话永远温柔得体。
外人以为她光鲜,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份体面全靠硬撑。
母亲还在继续。
“我跟你爸已经托人问了。”
“县里最出名的王媒婆,手上有几个条件不错的。”
“有个在国企上班,家里给买了房。”
“还有个开建材店的,听说一年也能赚不少。”
“你要是在东海找不到好的,今年过年就辞职回来相亲。”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漂来漂去,能漂出什么名堂?”
韩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妈,这些事我自己有数。”
“你别替我安排。”
“你有什么数?你有数还会拖到现在?”
“我不跟你吵。”
韩雪闭了闭眼,声音生硬了几分。
“鸭肉到了我会去拿。”
“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母亲再开口,她直接按下挂断。
客厅里短视频的背景音重新响了起来。
陈佩佩探出半张敷着面膜的脸,小心翼翼地看向阳台。
“小雪,你妈又催婚啊?”
韩雪没搭理她。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站在阳台边往外看。
外面是东海市中心的高楼霓虹。
那些灯光离得并不远,对她来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韩雪站了好一会儿,胸口堵得难受。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本以为还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轰炸,低头一看,整个人顿住。
发件人是林澈。
“韩管家,为感谢你上次送的特产,想请你吃个便饭,今晚有空吗?”
韩雪盯着这句话,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刚才母亲那些刺耳的话,被这条消息瞬间冲散了大半。
她先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
镜子里的她,脸上还残留着疲惫,可整个人已经不再灰暗。
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删删改改了几次,最后只发出一句。
“有空的林先生,您说个时间吧。”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晚上七点,地址我发你。”
韩雪回复了一个简洁得体的“好的”。
放下手机的瞬间,她转身冲进卧室。
陈佩佩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面膜差点掉下来。
“哎哎哎,你干嘛去?”
卧室衣柜被拉开。
韩雪把几件裙子依次拿出来,铺在床上。
黑色太强势,红色太刻意,白色略显单薄。
她最后拿起那条米白色真丝长裙,在身前比了比,又从衣架上取下驼色羊绒大衣。
陈佩佩端着水杯靠在门口,脸上的八卦压都压不住。
“哟,小雪,打扮得这么正式,这是准备去见哪个小情人啊?”
韩雪坐到梳妆台前,打开化妆镜。
“别瞎说。”
“只是我服务的一个业主。”
陈佩佩直接笑出了声。
“普通业主能让你这么隆重对待?以前也没见过你这样啊。”
“快说,对方多大?”
“离异带娃还是未婚钻石王老五?”
韩雪拿起眉笔,动作没停。
“你今晚直播不用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我现在对你的八卦更感兴趣。”
陈佩佩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长得帅不帅?”
韩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脑海里闪过林澈站在御水湾大堂里的样子。
年轻,清俊,开着白色保时捷,住着顶级江景大平层。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那些中年富豪常见的油腻和迫不及待。
韩雪把眉笔放下,抬手把陈佩佩往门外推。
“出去。”
“我就问一句嘛!”
“出去。”
砰。
卧室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门外的陈佩佩拍了拍门。
“韩雪!你有情况!”
“我警告你啊,苟富贵勿相忘!”
房间里没有回应。
韩雪坐回梳妆台前,给自己补了一层薄薄的底妆。
她没有选太浓的口红,妆容清透,发型打理得松弛又规整。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面对林澈这种年轻又有钱的男人,刻意卖弄最廉价。
分寸比美貌更重要。
晚上六点半。
韩雪拎着小包出门。
陈佩佩站在客厅,看着她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普通业主。”
“我看你这不是去吃饭,是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