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林澈,缓缓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
“就算你前面的变道能用紧急避险来强词夺理。”林澈靠在椅背上,声音出奇地平缓,“那最后一次呢。”
林澈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两下。
“最后一次你直接强行切入右侧车道,导致她的车发生严重碰撞。事故发生后,你没有停车查看,直接加速逃离现场。”
“肇事逃逸,这个事实你洗不掉。”
陶成转过头看了林澈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极其夸张的笑声。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肇事逃逸?”陶成拖长了音调,满脸的不屑,“这位大哥,麻烦你搞清楚,我的车和她的车,从头到尾连一块油漆都没蹭到。”
“我们两台车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物理接触!”
陶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交警的眼睛。
“我变完道,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踩了一脚刹车,然后我就正常往前开了。”
“她自己心理素质差,一脚刹车踩到了护栏上,这关我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她撞了?”
“如果当时我知道她撞了,我是绝不可能走的。”
他用极度傲慢的口吻补充道:“我又不是赔不起她那点破修车费,我至于为了这点钱跑路吗?”
这番毫无底线的狡辩,让交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干了这么多年交警,他处理过无数起交通事故。
眼前这种人,他见过不少。
这类人极其嚣张,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对法律条文研究得比谁都透,专门用来逃避责任。
老交警死死盯着陶成,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种滚刀肉我见多了。”交警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别以为能钻规则的漏洞。”
交警拿起笔,在事故认定书上重重地划了几道。
“由于你变更车道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造成对方车辆为避险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我不管你找什么理由,这起事故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本次事故产生的一切财产损失,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听到全责的判定,陶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行啊,全责就全责呗。”
“算我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个技术这么差的。”
他站起身,走到苏小雅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
“这点修车钱我还出得起,就当花钱打发叫花子了。”
陶成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扔下一句极其刺耳的嘲讽。
“不会开车就趁早把驾照撕了,别整天开个车出来祸害人。”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拉开调解室的门,吹着口哨走了出去,皮鞋在走廊里踩出清脆的回响。
苏小雅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拿到了全额赔偿,修车钱不用自己出了,但对方那种骑在头上拉屎的嚣张态度,让她心里堵得像是塞了一块发硬的海绵,连呼吸都觉得生疼。
林澈看着苏小雅发抖的肩膀,眉头深深皱起。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交警身边。
“交警同志,这种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或者危害公共安全了吧?”林澈压低声音询问,“恶意别车导致车辆发生车祸,难道不够立案标准吗?”
老交警摘下大檐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林先生,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个人也极度厌恶这种人。”
“但法律有法律的硬性标尺。”
交警翻开桌上的一本厚厚的法典,指着其中几条。
“要定性为危险驾驶罪立案,标准非常明确。”
“第一,主观上必须有明确的斗气竞速故意。但他一口咬死是紧急避险,加上他的录像作为旁证,主观故意很难在法庭上被完全认定。”
“第二,客观上必须情节恶劣。这起事故虽然导致车辆损坏,但万幸的是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也没有引发连环车祸影响其他车辆通行。”
“这种只有单方财产损失的情况,社会危害性被判定为极小。”
交警合上法典,看着林澈。
“他的行为,达不到‘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之上的刑事立案门槛。我们交警部门能做的极限,就是判定他全责并赔偿损失。”
“很憋屈,但我们必须依法办案。希望你们能理解。”
林澈听完这番话,没有再继续纠缠,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反驳都没有。
他对着交警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就在他转身面向苏小雅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平静彻底消失。
林澈走到苏小雅身边,看着她红透的眼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回公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交警大队的大门。
就在这时,林澈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韩雪”。
林澈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韩雪那永远得体又温柔的声音。
“林先生,下午好。您托我打听的别墅,我已经找到了两套完全符合您2-3个亿预算的在售房源,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安排您实地看一看房?”
林澈此刻完全没有看房的心情。
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简短和冷淡。
“韩管家,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
“看房的事,等我有空了再通知你吧。”
电话那头的韩雪何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声音中那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冷意。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极其聪明地立刻回应。
“好的,林先生您先忙。有时间了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出租屋内,韩雪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一旁正在敷面膜的闺蜜陈佩佩全程听了个大概,面膜都差点惊掉。
“我的天,小雪!我没听错吧?你那个业主,要买两到三个亿的别墅?”
“这么有钱?”
韩雪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那……那这笔生意要是谈成了,你是不是能拿一大笔中介费啊?”陈佩佩激动地追问。
韩雪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她平静地开口。
“中介费是次要的。”
“能借着这件事,和他建立起更深层次的联系,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