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在大厅里急得满头大汗，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张望。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搜索，终于，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看到了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年轻脸庞。
找到了！
他赶紧一路小跑过去，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歉意。
“林总！哎哟我的林总！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管理不善，让您受委屈了！”
“这儿太嘈杂了，委屈您了，我马上给您安排咱们这儿最好的包间！酒菜马上就到！”
林澈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空无一物的桌面。
“去包间怎么行？那我这等了快半小时的菜怎么办？岂不是要浪费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张德海一眼。
“张老板，节约粮食的传统美德，你不会不懂吧？”
一句话，噎得张德海差点没喘上气来。
他额头上的汗跟下雨似的，连连点头哈腰。
“懂，懂！林总您这思想觉悟就是高！是我肤浅了！是我肤浅了！”
为了尽快平息这位财神爷的怒火，他猛地转身，冲着刚才那个服务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怎么回事？！眼睛长哪儿去了？让林总在这儿等这么久？你还想不想干了？！”
服务员直接被骂懵了，她看看暴跳如雷的张德海，又看看旁边一脸冷漠的林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敷衍的客人，竟然是公司最大的金主。
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解释。
“老板，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是……是后厨那边出菜就这么慢的。”
“后厨？”
张德海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立刻转向林澈，态度愈发恭敬。
“林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移步包间，我马上把后厨的负责人给您揪过来，当着您的面问个清楚！”
他拍着胸脯保证。
“您刚才点的菜，我保证原样送到包间，绝对不浪费一粒粮食！”
林澈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已经有不少星瀚的员工正频频朝这边张望，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也不想影响到其他员工正常用餐。
这才缓缓站起身，带着苏小雅，跟着张德海走进了餐厅最大的那间豪华包间。
一进包间，张德海立刻让人把餐厅最顶级的茶给沏了上来，又接连安排了好几道精致的冷盘，嘴里不停地打着圆场，试图用热情的服务先把这位财神爷的火气降下来。
林澈没有理会他的任何客套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看了苏小雅一眼。
苏小雅立刻会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叠厚厚的，提前打印好的调查问卷汇总数据报告，“啪”的一声，放在了张德海面前。
张德海不明所以地拿起那份报告翻看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随着每翻过一页，都在急剧僵硬。
等餐时间超过二十分钟的占比近三成……
亲眼目睹散客优先上菜的投诉率近五成……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密密麻麻地往外渗。
林澈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张德海浑身一颤。
“张老板，我每个月在你这里花五百多万，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打折的。”
“我是为了让我公司那两百多号员工，能吃得开心，吃得舒心。”
“而不是让他们来你这儿坐冷板凳，看着别人吃饭，受一肚子窝囊气。”
“是不是觉得签了长期合同，我们星瀚就跑不掉了，所以就可以随便怠慢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张德海心里那点侥幸。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连连摆动。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总您误会了！”
他指天发誓。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后厨在搞这种区别对待！我的精力一直都放在经营上，后厨那边的流程我从来没细管过！这是我的失职！”
他当场一拍桌子，冲着门外大吼。
“去！把后厨的李师傅给我叫过来！”
几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
主厨李师傅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沾着油点的厨师服。
他先是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张德海，随即又瞥见了沙发上坐着的陌生年轻男人和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
张德海看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质问。
“李大海！我问你！星瀚科技的单子，为什么出菜这么慢？！”
李师傅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甚至觉得老板是在小题大做。
他理直气壮地辩解起来。
“老板，我这也是为了餐厅好啊。”
“星瀚的员工那么多，点的菜重复率很高，我把同类菜品的单子攒到一起再批量做，能提高咱们后厨的效率，还能节省燃气成本，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他言下之意，自己是在帮餐厅省钱，有功无过。
“省钱？”
张德海被他这套歪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省你妈的钱！”
“谁他妈允许你这么干的？！你知不知道这位是谁？！这位是星瀚科技的林总！是每个月给咱们餐厅砸几百万流水的金主爸爸！”
“你为了省那点燃气费，把我的财神爷给得罪了，你担待得起吗？！”
李师傅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家伙，就是那个传说中每月消费几百万的“神仙客户”？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德海指着门口，怒吼道。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星瀚科技的每一张单子，都给我按最高优先级处理！单独开小灶也得给我第一个做出来！再敢自作聪明，你他妈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知……知道了，老板……我……我错了……”
李师傅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歉，几乎是弯着腰倒退着逃出了包间。
赶走了李师傅，张德海转过身来，重新面对林澈时，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总，实在是对不住，是我用人不明，管理不善，给您和您的员工带来了这么不好的体验。”
他咬了咬牙，主动提出补救措施。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天，星瀚科技所有员工在餐厅的消费，全部免单！”
张德海以为这个诚意足够大，能让对方消消气。
林澈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缺你那点免单的钱吗？”
张德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要的，是我的员工能在这里，得到最舒服的用餐体验。”
林澈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有下次，我们就不是坐在这里谈话了。”
“我会直接终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