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很久。
这是上一部戏，她演女二号的片酬分成，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个片酬已经很好了。
本来这笔钱早就应该到账，但是因为制片公司那边和自己的经纪公司拉扯了一段时间，这笔钱一直拖着。
好在哥哥顾泽最近病情稳定，她心里有底，也就没去催。
现在，钱终于到了。
顾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哥哥后续的进口靶向药，手术费用，康复疗养……这笔钱，足够了。
家里为了给哥哥治病，跟亲戚朋友借的那些钱，也能一次性还清。
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人一下就松快了。
等拍完这部《无间玫瑰》，作为女一号，她的片酬只会更高，到时候，在上海买套小点的房子，把爸妈接过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扎了根。
公司总部在北京，但金哥的团队重心一直在上海，给她租的公寓在上海，现在接的戏也大多在横店拍。
所以在上海安家，是最好的选择。
小甜在一旁，小心地观察着顾溪。
她发现顾溪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静止了，连小风扇吹乱了额前的碎发都没理会。
但奇怪的是，她周身那股因为入戏太深而没散去的冷厉感，好像化开了一些，柔和了许多。
“溪姐？”小甜轻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顾溪回过神，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没事，好事。”
她说完，点开微信，找到她妈妈的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
【妈，钱到卡里了，哥的治疗费够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家里的欠款，你找时间都还上。】
发出去后，还没等妈妈那边回消息，导演就催进度了，顾溪直接把手机放桌子上，就准备拍戏了。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的喊声传来，“准备下一场！”
顾溪站起身，小甜赶紧帮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
“溪姐，刚才金哥打电话过来，说公司那边已经把账目明细发你邮箱了，让你有空看下。”
“知道了。”顾溪应了一声，走向片场中央。
金凡淞的效率一向很高，这笔钱，除了剧方给的，恐怕还有他那边运作后，公司让渡出来的一部分利益，他知道她急用钱，一直在背后帮忙。
这份人情，顾溪记在心里。
正在拍戏的顾溪全然不知，顾母在看到顾溪发的消息后，有多么的震惊。
顾母正在厨房里择菜，准备晚饭，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嗡嗡振动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是顾溪发来的微信。
【妈，钱到卡里了，哥的治疗费够了。】
【家里的欠款，你找时间都还上。】
顾母都懵了，她可是知道自己家里欠着几十万呢，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够了。
她连忙点进微信小程序，查看一下余额，怕闺女被人骗了。
页面加载出来，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跳进她眼睛里。
顾母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点，又拿近了点，还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没错。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七十万。
一长串的零，看得她心慌。
她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进旁边洗菜的水盆里，她赶紧抓稳，退出去，又点进来一次。
数字没变。
顾母觉得自己腿有点软，扶着灶台慢慢坐到了一旁的小凳子上。
是转错了？还是……女儿出什么事了？这是最先冒出来的念头，压过了所有喜悦。
“老顾！老顾！你快过来一下！”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父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声音不对，趿拉着拖鞋就过来了，“怎么了？切到手了？”
“你看看这个。”顾母把手机递过去。
顾父接过手机，凑近了看，一开始还挺随意，“溪溪打钱了？这孩子……”
话没说完，他也愣住了。
他反复看了两遍，抬头看老伴，“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还是溪溪的号被盗了？”
“我……我不知道啊。”顾母急得不行，“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她拿过手机，立刻拨了顾溪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系统女声传来。
顾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打了一遍，还是一样。
“怎么不接电话……”她喃喃自语，脸都白了。
“你别急，可能是在拍戏，没看到。”顾父嘴上劝着，眉头却也拧成了疙瘩，演员拍戏是什么样的，他们也不懂，只在电视上看过，好像是挺忙的。
房间里，躺着休息的顾泽也听到了动静，慢慢撑着身子走了出来，“爸，妈，怎么了？”
“你妹妹，你妹妹的卡里进了七十万，电话还打不通。”顾母看见儿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顾泽也是一怔，七十万？
他比父母更了解现在这个社会，也更相信自己的妹妹，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被骗了，而是……她真的做到了。
为了他的病，她真的在拼命。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有感动，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身为兄长的无力感。
他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妈，你别慌，妹妹可能是在拍戏，现场不能带手机。她不是说了吗，她现在是大制作的女主角，片酬高是正常的，等她忙完了，肯定会回电话的。”
顾泽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顾母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一下午，这老两口都坐立不安，饭也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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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片场。
顾溪刚拍完一场在夜场里周旋的戏，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紧身旗袍，坐在监视器前回看自己的表演，冯安导演就坐在她旁边。
“你这里，递杯子给坤哥的时候，眼神可以再收一点。”冯安指着屏幕，“你现在是美萍，一个八面玲珑的夜场老板娘，你对他有目的，但不能让他看出你的目的，你的狠辣和算计，要藏在骨子里，而不是浮在眼睛上。”
顾溪点点头，“我明白了，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