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整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王健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喊人,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跑,但他的腿打着石膏,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这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看着那个魔鬼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靳川走到病床前。
没有废话。
他伸出手,握住王健打着石膏的右腿。
王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不要——求你不要——”
他已经不是上次那个嚣张的王健了。
他亲眼见识过靳川的手段——开车撞不死,反而被对方一砖拍断了腿。
那个疯子的狠辣,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靳川没有理会。
用力一拧。
“咔嚓——”
“啊——!!!”
王健的惨叫比袁志邦的还要凄厉。不是因为他更疼——是他在疼之外,还有恐惧。
那种被碾碎骨头、被彻底摧毁的恐惧。
石膏碎了一床,鲜血渗了出来,整条腿以肉眼可见的角度弯折。
王健疼得浑身痉挛,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腿——我的腿——你——你又——”
靳川松开那条已经断掉的腿,伸手握住了他的左腿——那条还没有被打过石膏的、完好的左腿。
王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靳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感情。
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让王健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意味着——靳川不是在报复,不是在发泄。
他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情。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别——别——那条腿是好的——求你别——”
靳川的手缓缓收紧。
王健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是蛮力,是一种精准的、不可抗拒的、像液压机一样的碾压。
他的骨头在靳川的手掌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说——我说——我说!!!”
王健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像一个被抢走了所有糖果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厉飞宇!是厉飞宇来找我的!他让我跟他合作,我没有答应——我真的没有答应——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拒绝了——他不关我的事——求你——求你——!!
靳川的手停住了。
“厉飞宇?”
“对!厉飞宇!”王健拼命点头,语无伦次,“他昨天晚上来的,说什么有人要对付你,说什么蝎子佣兵团,说什么要找你报仇,说让我跟他一起干——我拒绝了!我真的拒绝了!我告诉他我不掺和——我谁都不想得罪——你相信我——求你相信我——!!”
靳川盯着王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没有撒谎的余地。
王健说的,是真的。
靳川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王健的腿完好无损——那条左腿还好好地长在他身上。
但王健整个人已经瘫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靳川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你运气好。”
门关上了。
王健躺在病床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自己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腿,又看了看那条已经被拧断的右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疼。
是后怕。
如果不是他拒绝了厉飞宇,他那条好腿也保不住了。
不,不只是腿。
命都可能保不住。
靳川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已经叫来了保安。
两个保安壮着胆子挡在他面前。
“你……你不能走……我们已经报警了……”
靳川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让两个保安的腿都软了。
不是因为凶。
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是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靳川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老朱,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朱武的声音很沉,“那辆面包车最后出现在城东郊区的一片废弃厂房区。监控显示进了那条巷子之后就没再出来。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落脚点。”
靳川没有说话。
“小川,”朱武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要动手?”
“不然呢?”
“那地方很偏,周围没有住户,没有监控。他们选在那里,就是为了方便做事。你要去的话,我调一队人跟你——”
“不用。”靳川打断他,“他们抓了瑶瑶和小宝。人多了会打草惊蛇。”
朱武沉默了。
他了解靳川。
一旦做出决定,谁也拦不住。
“那我给你准备装备。你需要什么?”
“一把刀。”靳川说,“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心。”朱武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电梯到了一楼。
靳川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靳川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散开。
厉飞宇。
他想起了那个在SCG俱乐部里的男人。
想起那张虚伪的脸,那个谄媚的笑。
没想到,这个人还有胆子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捅得这么狠。
靳川将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川……川哥?”张彪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
“张彪,帮我做一件事。”
“川哥您说!”
“查一个人。厉飞宇。SCG俱乐部的少东家。我要知道他今晚在哪。”
“明白!我马上查!”
电话挂了。
靳川站在医院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医院大楼灯火通明。
他的面前,是漆黑的夜。
他没有动。
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刀,等着被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