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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血誓

    血盟仪式的准备从当晚戌时二刻就开始了。

    忽图剌召集部落里的长老和萨满,在中军大帐里商议细节,帐篷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火光把帐壁上的兽皮影子拉得摇摇晃晃。

    疤脸汉子带着十几个护卫,连夜去马群里挑选祭品。

    他们在几千匹马中间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公马,马鬃在夜风中飘动,月光洒在马身上,像是披了一层霜。

    牛群那边也挑出了一头额头生着月牙白纹的乌牛,这种牲畜在草原上极其罕见,被视为最接近神灵的祭品。

    其木格的母亲带着部落里的妇人们,连夜用羊毛毡和丝绸布置祭天台。

    她们在斡难河畔那片圣地上插满了图腾旗杆,旗杆顶端挂着鹰羽和狼牙,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妇人们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线缝制仪式用的彩旗。

    常威在住处的小院里,脱下那身沾满尘土的官服,换上其木格连夜为他缝制的蒙古长袍。

    深蓝色的厚实布料上绣着金色的雷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腰间束着宽大的皮带,皮带上镶着铜扣。

    其木格站在旁边,帮他整理领口:"这身衣裳是我母亲教我做的,按草原的规矩,这是巴图鲁在血盟仪式上必须穿的服饰。"

    常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抬手摸了摸袖口的绣纹:"做得挺好。"

    三位藩王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部落忙碌的动静。

    朱樉掀开帐帘往外看,无数火把在营地间穿梭,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祭品的气味,他转头对朱棡说:"这阵仗比咱们大明的封将仪式还隆重。"

    朱棡点了点头:"草原人对苍天的敬畏,刻在骨子里。"

    朱棣坐在帐篷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合撒儿部的人口、牛羊和骑兵数量,他看了一会儿,合上册子:"三千帐,能出一千五百名骑兵,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洪武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卯时初刻。

    斡难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晨曦刚刚染红天际,祭天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中央垒起一座石砌的火塘,周围摆放着铜制的酒樽和盛放祭品的木盘,全羊、奶酪、风干肉整整齐齐摆了一圈。

    三千帐族人穿着最庄重的服饰,密密麻麻跪满了河畔的草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庄严的神色,连孩童都不敢出声。

    忽图剌穿着镶着银饰的黑色长袍,腰间挂着祖传的弯刀,在萨满的引导下缓缓登上祭天台。

    他身后跟着其木格、疤脸汉子和几位部落长老,每个人脚步都很慢,卯时的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常威在三位藩王的陪同下,从营地另一侧走向祭天台。

    他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族人就自发地低下头,额头贴在草地上,这是草原上对巴图鲁最高的敬意。

    朱棣看着这一幕,低声说:"看着这场面我头皮头发麻了......"

    朱樉和朱棡深以为然。

    萨满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手持缀满铜铃的法杖,围着火塘慢慢走,嘴里念诵古老的祷词,声音苍老而悠长,随着法杖的摇动,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卯时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祭天台上,整个河谷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氛围中。

    忽图剌从腰间抽出弯刀。

    刀刃在晨曦中泛着寒光,他将左手手腕搁在一只银碗上方,刀刃轻轻划过皮肤,鲜血顺着手腕淌进碗里,与碗中的马奶酒混合成暗红色的液体。

    常威接过萨满递来的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划开右手腕,鲜血同样滴入那只银碗,两个男人的血在碗中交融,卯时的晨光见证了这一刻。

    萨满高举银碗,用蒙古语高声宣告。

    其木格站在旁边,声音颤抖着翻译:"苍天为证,祖先为鉴,合撒儿部从今日起追随大明,追随巴图鲁常威,无论刀山火海,永不退缩!"

    话音落下,三千族人齐声高呼。

    声浪如同雷鸣在河谷间回荡,震得河面上的薄雾都散开了。

    忽图剌与常威各自端起银碗。

    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苦涩与腥咸的味道在喉间翻涌,但两个男人的目光都坚定如铁。

    随后他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腕。

    鲜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脚下的圣土上,卯时的晨光把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朱棡走到祭天台中央,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三千族人,声音洪亮地说:"合撒儿部归附大明之事,本王已令快马送往应天报告父皇,过些日子,朝廷的正式诏书就会下来,到时候赐牧场、供粮草、定章程,一样都不会少。"

    这话被翻译成蒙古语传出去,跪在地上的族人听见,全都磕头行礼,额头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棡顿了顿,又说:"父皇向来重诺守信,凡是归附大明的部族,只要守规矩,朝廷绝不会亏待,十年效力后,准其入籍,子弟可入官学,这是大明的规矩,也是天朝的气度。"

    每一个字都在草原的晨风中传得清清楚楚。

    仪式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白马和乌牛被牵到火塘边,萨满念诵完祷词,疤脸汉子抽出弯刀,一刀割开白马的颈侧,鲜血喷涌而出,洒在火塘里。

    火焰猛地蹿起三尺多高。

    浓烟直冲云霄,整个河谷都笼罩在一片神圣而庄严的氛围中。

    乌牛的血也被洒进火塘,火势更旺了,烟柱在晨曦中清晰可见,仿佛直通天际。

    忽图剌转过身,面对着跪伏在地的三千族人,高声用蒙古语喊道:"从今日起,合撒儿部听从巴图鲁常威的军令,他指向哪里,我们的长矛就刺向哪里!"

    族人齐声应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常威站在祭天台上,看着跪伏在地的三千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肩上扛起的不仅是一支军队,更是无数人的生死与未来。

    晨时初刻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河面上的薄雾。

    金色的光芒洒在祭天台上,洒在常威身上,也洒在每一个跪伏在地的族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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