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丰城。
三皇子府的后花园水榭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几名身着薄纱的舞姬正在水榭中央翩翩起舞,三皇子龙战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正眯着眼睛享受着美婢剥好送进嘴里的灵果。
自从西疆那二十五万青壮边军被兵部接管调往北境,平西王和郑一飞手里只剩下区区十万兵马之后,龙战的心情就一直好得不得了。
这几天在早朝上,看着太子龙景为了凑齐凌天皇朝的第一批岁币,还有赈济中州五郡的几千万灾民,忙得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好几根,龙战更是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胃口都比平时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王府总管踮着脚尖快步走进水榭,附在龙战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龙战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夜光杯往案几上一放,挥了挥手:“全都退下吧,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水榭半步。”
舞姬和乐师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退出了花园。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灰色短打、浑身还带着风尘之气的精干汉子,在总管的带领下快步走进水榭,单膝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枚用火漆封死的小竹管:
“启禀三殿下!西北黑鹰传回绝密消息!”
龙战一把抓过竹管,捏碎外面的火漆,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密信展开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行字,龙战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沙蛮国主!果然是个爽快人,没枉费本王暗中送给他的丹药灵材和西疆布防图!”
跪在地上的密探低着头汇报道:“回殿下,沙蛮国大元帅拓跋野已经亲自挂帅,集结了全国最精锐的三十五万铁骑,目前大军已经抵达距离并州徐县不足百里的饮马河畔扎营。”
“按照拓跋野传回来的口信,大军正在进行最后的休整和攻城器械组装,定于明日拂晓拔营,三天之内,分兵三路,同时对并州的徐县、巴山县、东谷县发起雷霆猛攻!”
“三十五万大军,分击三县!”
龙战握着密信在原地走了两圈,兴奋得满脸红光:“本王早就让人查过了,自从西疆裁军之后,整个并州满打满算也就分到了三万多驻军。
这三万多人要守并州八个府县,分摊到徐县、巴山县、东谷县这最北边的三要塞,加起来连八千人都不到!”
“用三十五万如狼似虎的沙蛮铁骑,去打八千毫无防备的守军,这简直就是拿泰山去压鸡蛋!
别说是三天,只要沙蛮大军一扑上去,一个照面就能把这三座县城给踏平了!”
站在旁边的幕僚也跟着抚掌大笑:“殿下神机妙算!前些日子平西王龙渊和那个郑一飞主动上书请求裁军四十万,太子龙景更是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当众准奏,还说什么西疆防务固若金汤、绝无外患。”
“如今裁军的墨迹还没干透呢,沙蛮国三十五万大军就直接叩关破城!
到时候徐县三地失守、十万百姓惨遭屠戮的噩耗传回京城,满朝文武和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太子和平西王给直接淹死!”
“不错!”
龙战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寒芒,咬牙切齿地说道:“龙渊那个废物,还有郑一飞那个泥腿子,上次在齐洲杀了胡奇,坏了本王的大事,这次本王就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一旦徐县三城被破,本王立刻联合六部重臣和都察院的御史,在金銮殿上发起总攻!
先治郑一飞和龙渊一个谎报军情、自毁长城、致使国土沦陷的失地死罪,剥夺他们手里的十万兵权,把他们押解进京问斩!”
“紧接着,本王再去后山禁地叩关,请父皇出面!太子龙景监国才不到两个月,就闹出边疆失守、生灵涂炭的滔天大祸,这就是铁打的德不配位!
父皇之前在金銮殿上可是当着满朝文武放过话的,只要丢了祖宗基业,太子就得自己引咎辞去储君之位!
到时候这东宫之主的位置,除了本王,还能有谁?!”
越想越觉得大局已定,龙战根本坐不住了,直接对着门外的总管喝道:“来人!立刻备帖,去把礼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还有给事中那几位大人全给本王悄悄请到府里来!
咱们今天晚上就挑灯夜战,把弹劾太子和平西王的奏章给本王写好了,只等徐县破城的消息一到,当场递上去砸死他们!”
总管刚领命转身要走,水榭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脑满肠肥的中年官员,连官帽跑歪了都顾不上扶,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地穿过花园长廊,一头撞进了水榭里。
来人正是三皇子在兵部的头号心腹,兵部右侍郎洪承业。
“洪侍郎?本王正要让人去请尚书大人呢,你倒自己先跑来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龙战心情正好,也没怪罪他失仪,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喘口气,是不是北境拒北关那边又有什么催要岁币的消息了?”
刘承业根本不敢坐,掏出袖子里的汗巾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发白地喘着粗气说道:“殿……殿下,不是北境,是西疆!刚刚兵部驿站收到平西王龙渊送来的加急军报!”
“西疆的军报?”
龙战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沙蛮大军不是还在饮马河休整,明天早上才拔营吗?
龙渊这时候发什么八百里加急?难不成是找户部要钱的?”
“不是要钱啊殿下!”
刘承业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份拓印下来的军报副本:“半个时辰前,平西王府的急报直接送进了兵部和东宫!
龙渊在军报里说,西疆斥候于两日前发现沙蛮国在饮马河一带秘密集结了超过三十万大军,企图趁西疆裁军之际偷袭并州北线!”
“什么?!”
龙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把夺过刘承业手里的军报副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水榭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喜色的幕僚和密探全都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看着三皇子手里的那张薄纸。
龙战死死盯着军报上的字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只见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平西王龙渊与齐洲提督郑一飞早已洞察沙蛮国狼子野心,于两日前便已查明沙蛮大军三十万之众的具体集结地点、行军路线。
目前,平西王府已启动西疆一级战备,并州北线驻军已全员进入徐县、巴山县、东谷县三地城防大阵,城外百里之内的百姓与粮草已全部实行坚壁清野、疏散入城。
西疆将士枕戈待旦,誓必将來犯之敌尽数歼灭于国门之外,特此报备兵部与监国太子!
“啪!”
龙战猛地一巴掌将手里的军报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夜光杯跳起老高,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龙战转过头,一双眼睛通红地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密探,厉声咆哮道:“你刚才不是跟本王说,拓跋野是打着秋季围猎的旗号,在戈壁深处秘密集结的军队吗?
饮马河距离徐县边境还有将近两百里地,全是一望无际的无人戈壁,龙渊和郑一飞是怎么在两天前就把他们的人数和位置摸得一清二楚的?!”
密探颤声道:“殿下息怒!属下……属下也万万想不通啊!拓跋野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沿途安排了上万名游骑兵日夜巡逻,但凡看到一只飞鸟都会射下来!”
“两日前大军才刚刚抵达饮马河扎营,连沙蛮国朝堂上的许多大臣都不知道具体人数。
平西王府的人就算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也不可能在隔着两百里戈壁的情况下,把大军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啊!
会不会……会不会是沙蛮国高层出了内鬼,提前把消息卖给了龙渊?”
“内鬼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