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凤源的声音。
“照片收到了。你留在俱乐部,我和青岛继续找。”
林笙收起通讯器,回到被贯穿的门框旁。诸星团赶到时,他正拿断木比画尾巴刺来的方向。
团听完交手经过,让他站起来。
“能提前发现,还把人护住了,这次做得好。”
林笙刚露出一点笑,便听见队长叫住野村猛,让他向大村馆长借两天道场。
那点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队长,您这夸奖的保质期,能不能稍微长一点?”
“等凤源回来,你把刚才的动作做给我看。”
诸星团扶着拐杖往馆里走去,林笙看着那根拐杖,认命地跟了上去。
外星人踢完馆就跑,留下队长接着踢他。
这一天,安排得还挺满。
第二天,道场里只留下他们三人。
凤源扣住林笙的双腕,刚向前逼近,拐杖便从肩侧探了过来。
林笙偏头避让,胸口却被杖端抵住,脚下又没及时跟上,往后退了一步便坐到了垫子上。
“队长,凭啥我也要练这个?那条尾巴我躲过去了啊!”
林笙揉着胸口,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昨天我特意留着这只手,今天您非让我送回去。这跟考试填对了答案,您拿橡皮给我擦了有什么区别?”
凤源伸手拉他起来,听得嘴角动了动。
诸星团等他站稳,才问了一句。
“如果它被黑暗扎基加强了呢?”
林笙揉着胸口的手停住了,诸星团随即握住他的手腕。
“抓住你的力量更大,尾巴落得更快,你那只手还留得住吗?”
“你能变换形态,也能把敌人带进领域。真被贴身锁住,得先有机会把这些本事用出来。”
林笙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刚才那套考试的道理也接不上了。
“那就接着练吧。扎基还挺会省事,面都不用露,先借您的手把我收拾了。”
“还能替它算账,看来有余力。”
诸星团示意两人换位,要求落地以后继续,别等站稳了再接下一下。
几轮下来,两人都没少往垫子上躺。
林笙好不容易避开杖端,脚下又被轻轻一拨,整个人重新摔了回去。
他仰面望着屋顶,连伸手的力气都想省了。
别人十八岁,忙着考试、聚会,琢磨怎么把喜欢的姑娘约出来。
他十八岁,琢磨怎么从队长手里少挨点揍。
那些新生代奥特曼,打不过就借力量,前辈的光往身上一合,新形态、新武器、新颜色,总有点盼头。
到了他,打不过就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同样是前辈的传承,人家继承力量,他继承训练量。
林笙撇着嘴,从鼻子里憋出一声怪腔怪调的“噫”。
凤源弯腰拉他起来,正想问一句,便见队长朝两人招了招手。
垫子上的温度还没散,下一轮已经轮到凤源了。
下午,诸星团回基地安排搜索。
林笙揉着手腕,想起被锁住以后那几次狼狈的挣扎,还是留在道场,和凤源接着琢磨。
傍晚,他好不容易坐下来,刚灌下半杯水,凤源便将两根竹棍放在了他面前。
“凤源哥,凳子还没捂热呢。队长刚走,你就接班了?”
凤源将杯子往旁边挪了挪,却没有立即拿起竹棍。
“先跟我打一场。你跟它交手过,记得它怎么出手,就照着来。”
林笙看了他片刻,将外衣搭上椅背,重新系紧道带。
走到垫子中央时,他脸上那点笑也收了起来。
“那你别顾着让着我,昨天那家伙可没这么客气。”
另一边的课程刚刚结束,几个学员正收拾护具,听说两人要对练,纷纷留了下来。
小通拉着小香跑到场边,野村猛招呼大家往后坐,百子则把还想挤到前面的两个孩子带到了身旁。
“林笙哥哥,今天就能看出来,你和凤源哥哥谁更厉害了吧?”
小通的话引来一阵笑声。
“你水都没给我倒一杯,就盼着看我挨揍了?”
林笙朝他摆摆手,目光已经回到凤源身上。
凤源点了点头,脚下一错,先抢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迎面的一拳直逼胸口,林笙抬臂架开,右拳随即打向肋下。
凤源收肘截住,肩膀却继续向前,贴着他的手臂撞了进来。
林笙胸口一闷,脚下刚退,凤源的横踢已经追到。
双臂挡住小腿的瞬间,沉重的力道沿着肩膀压下。
林笙顺势侧转,让那条腿从身前扫过,左手扣住脚踝,右拳紧跟着砸向凤源胸前。
凤源没有硬抽腿,借着被抓住的脚向前一跃,另一条腿迎着林笙肩头踢了过来!
林笙立即松手后撤,鞋底擦着胸前落下。
还没站稳,凤源已经收腿逼近,掌缘切向他的手腕,另一拳直取腹部。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了进去。
林笙弯腰退了两步,忍着腹部的酸麻,重新迎了上去。
场边的笑声很快停了。
百子看见凤源再次逼近,下意识往前挪了挪。野村猛抬手示意她留在原处,自己向垫子边靠近一步。
“他们今天怎么打得这么重?”她压低声音问。
野村猛没有立即回答。
他也在看林笙的反应,见那双手始终护着要害,脚步虽退却没有乱,才稍稍放下心。
再退就进了凤源踢击的距离。
林笙索性贴近,肩膀顶开手臂,右肘撞向胸口,将抬臂格挡的凤源也顶退半步。
他双手由拳变掌,扣住凤源双腕,十指收拢,手臂向内绞压,将昨天记住的擒拿动作接了进去。
凤源刚想挣脱,他已经踏入身前,右腿贴着身侧抬起,脚跟越过正面绞住的手臂,斜劈下来。
凤源沉肩侧身,脚跟擦过肩头,落地的闷响几乎与他的反击连在一起。
他顺着林笙尚未落稳的重心向前一撞,绞住手腕,将人掀向身侧。
林笙后背砸上垫子,立即翻身滚开。
凤源追来的脚踩在他肩旁,他已经借势撑起身体,一记扫腿逼向对方脚踝。
凤源跃起避开,落地时再度压近。
“你在模仿它的招式。”
凤源盯着他重新抬起的双手。
“它怎么抓我,我记得清清楚楚,连本带利都给它攒着呢。”
话音落下,林笙已经抢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一味锁死双腕,左手刚被凤源翻开,右肘便顺着压了进去。
腿抬到一半又忽然收回,趁凤源沉肩准备避让,直踹已经撞上他的腹部。
凤源向后滑开,足底推得垫子皱起一道褶。
刚才林笙因落脚不稳被他摔倒,这一回,脚掌落下的位置已经变了。
等凤源再次尝试绞住手腕,迎来的却是贴身的一记膝撞。
凤源屈膝截住他的腿,手上随即加力,反手将他压了出去。
林笙想顺势撤开,腰带却被扣住,眼前一晃,又一次被摔回垫子。
小通刚要为那记直踹喝彩,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小香抓紧百子的袖口,望着已经翻身站起的林笙,小声问:“刚才明明打中了,怎么又被摔倒了?”
“凤源的脚已经进去了。”
野村猛盯着场内。
“光看拳头,就来不及了。”
林笙撑地起身,先把呼吸压稳。
凤源接招以后还有余力变换手法,他却总得赶着补救,稍一着急,手脚便容易挤到一起。
两人从场中央打到边缘,又接连换位抢回中间。
拳臂碰撞的闷响不断,有人被打得退开,另一人便立即跟上,始终没让对方从容站稳。
凤源越打,心里的惊讶便越重。
林笙变招慢些,仍会挨打,可刚被抓住的破绽,下次便会试着补上,退步时也知道给反击留下位置。
锁腕、逼近、遮住视线,再从上方落下腿击,那些从对手身上记住的动作,正在融进林笙自己的拳脚之中。
凤源想起了在D60修行时认识的雷古鲁斯。
旧友学拳时那股惊人的领悟力,他至今记得。
林笙眼下的身手离自己尚有距离,许多临场判断也显得生涩,偏偏能从这些生涩里,不断摸出新的办法。
这样的格斗天赋,竟然还在雷古鲁斯之上。
念头刚刚掠过,林笙的拳头已经逼近。
凤源侧身让开,手掌贴着他的肘部一压,随即转腰,右腿横着扫了出去。
林笙双臂交叠接住,整个人被踢得连退数步。
脚跟眼看要踩出垫子,腰身却骤然转了回来。
凤源紧跟着压近,迎面撞上林笙借转身送出的一腿,连忙抬臂格挡。
这次退后的人换成了他。
靠墙的几个学员齐齐坐直。
有人看着凤源格挡的手臂,低声对同伴说:“平时凤源老师陪我们练习,到底留了多少力气?”
同伴没有接话,紧盯着重新上前的林笙,生怕漏掉下一次交锋。
林笙落地后立刻收回双手,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没有抬手去擦。
凤源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胳膊,忽然笑了。
“再来,刚才那个落点很好。”
林笙朝他格挡的手臂瞄了一眼,嘴角又翘了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已经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凤源便踏进身前,拨开他的手臂,一拳打在腹部。
“哎哟,疼死我了!”
林笙捂着肚子弯下腰,抬头看向凤源。
“凤源哥,我这河还没过呢!”
凤源忍着笑,朝他的双手示意。
“说话的时候,手别往下放。”
林笙吸了口气,把双手老老实实提了回来。
稍一缓过劲,他便用直拳逼住正面,斜着跨入,肘尖顺着对方手臂上顶。
凤源接住肘击,肩膀骤然前送。
林笙立即沉肘护腹,颈后却被一只手按住。
脚踝随即遭到一勾,他屈臂护住后脑,又被放倒在垫子上。
林笙盯着屋顶喘了口气,终于想明白,自己等着那记拳头,凤源却早已把摔投的步子踏了进来。
“凤源哥,你这拳头还带虚假宣传的?肩膀晃得那么热闹,最后动手的全是别处。”
“你一直在等,我就换了个办法。”
凤源将他拉起来。
再度交手时,林笙的目光放宽了些,连腰胯和脚步也一并留意。
接下来的几轮,他仍被逼得连连后退,却终于识破一次虚晃,将伸向颈后的手拨了出去。
直到两人都喘得说不出长句,他们才各自退开。
林笙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坐到垫子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小通跑过来,把水杯递给他。
林笙伸手接住,朝杯子里看了看。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给我倒满。”
小通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接话,看看他,又看看凤源。
“你们刚才真的没生气啊?”
林笙喝下一口水,望向同样满头汗的凤源。
“我明天还指着他教我呢。把他气走了,剩下队长一个,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凤源终于笑出了声,小通也跟着笑起来,场边绷了许久的气氛才松下来。
百子招呼学员收好东西,又领着小通和小香出门。
野村猛走在最后,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垫子上被蹬出的褶皱。
等脚步声远去,林笙才将杯子放下,重新琢磨起方才的动作。
人的腿终究受站位限制,那家伙的尾巴却还能从背后拐来,越过头顶刺下。
林笙回想方才几次没能接上的攻击,伸手拿过竹棍。
“再试试这个。光拿腿凑,有些方向还是差了点。”
凤源用短木杆固定双腕,林笙便握着竹棍迎了上去。
棍梢从肩后翻出,追着他闪避的方向接连压下。
等凤源抬腿踢开时,林笙两手一合,用两根竹棍夹住他的脚踝,向旁边带去。
凤源扭腰挣开,却忽然看向自己的双脚。
“刚才从上面落下来的那一下,再来。”
林笙依言逼近。
竹棍压下的瞬间,凤源俯身将横杆撑住垫子,腰背翻起,双腿迎空夹住棍梢,向侧面猛地拧去。
林笙跟着转了一步,才没让竹棍脱手。
凤源收腿落地,目光仍停在那两根并拢的棍身上。
“它能夹住我的脚,我也能夹住它的尾巴。”
“凤源哥,我刚学会怎么阴你,你就把破解的办法想出来了。”
“你给我的提醒。”
凤源接过竹棍,将横杆递到他面前。
林笙绑好双腕站了过去,试过几次,也渐渐找到了转腰借力的感觉。
凤源刚收回竹棍,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别停,换个方向。”
走廊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两人才发现窗外已经暗了。
他们交换着位置,把记得的攻击一遍遍压向对方,竹棍撞上横杆的响声一直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