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眼下那块青黑色很明显。她一夜没睡，但没有要睡的意思。
赵北齐靠在门框上，打了一个哈欠。“正哥，你说唐叔什么时候能醒？”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两三天。”
唐小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从疲惫变成紧张，又到惊讶。
“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师父。我爸醒了。”
我一惊，比我想象的快啊！
唐小萌的车开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医院。
我们小跑着，跟着唐小萌跑到病房。
唐金生坐在床上。
他靠着枕头，被子盖到腰部。脸上的青黑色退了大半，变成了苍白。嘴唇还有一点紫，但比凌晨好多了。他的眼睛睁着，目光有些涣散，像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梦和现实。
林婉如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用吸管喂他喝。他看到唐小萌进来，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是没有说出来。
“爸。”唐小萌走过去，握着唐金生的手。
唐金生看着她，目光慢慢聚焦。
“小萌。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小时候，在院子里骑自行车。摔了，膝盖破了，哭了好久。我抱着你去医院，你不哭了，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
唐小萌的眼泪掉下来了。
“爸。那不是梦。是真的。我五岁的时候。”
唐金生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笑出来了一点。“是吗。我记不清了。就记得你趴在我肩膀上，很轻。”
唐金生的目光从唐小萌身上移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进去，站在床边。“唐叔”
“小正。谢谢你。”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清楚一些。
“唐叔。不用谢。”
“刚才小萌电话里说。家里那些东西——是你发现的。”
我看了一眼唐小萌。她低着头，没有看我。
“是。灯、画、老鹰，都已经处理掉了。”
唐金生点了点头。
林婉如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正。谢谢你。多亏了你。”
“阿姨，不用谢。小萌是我徒弟，应该的。”
林婉如看了唐小萌一眼，微微一笑。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大哥醒了？”
是唐金文来了。
他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很温和，很关切，很“兄弟情深”。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步子很快。
“大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接到嫂子的电话，我就来了。医生说查不出原因，建议转院，我的心都凉了半截。”
唐金生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唐金文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姿势很恭敬。
“大哥。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董事会那边，我帮你顶着。那几个老家伙要是再叽叽歪歪，我替你去怼他们。你放心养病，什么都别想。”
他顿了顿，伸出手，握住唐金生的手。“大哥。咱们兄弟俩，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病了，我替你守着。你好起来，我把位置还给你。你放心。”
唐金生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回握，是收缩，像是想把手指抽出来，但没有力气。
唐金文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我，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立刻换了一副。
“你就是林大师吧？久仰久仰！小萌经常提起你，说你很厉害，帮了我们家好几个大忙。城东那个商场，城西那个超市，都是你解决的。小萌说你是她师父，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真是后生可畏。”
伸出手跟我握手。
“唐总客气了。应该的。”
“别叫唐总，叫三叔就行。小萌都这么叫。”他笑了笑，笑容很自然，很亲切，像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唐金文又转过身，看着唐金生。“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公司，董事会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我再来看你。”
他俯下身，在唐金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唐金生没有反应，闭着眼睛。
唐金文直起身来，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林大师。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唐小萌看着我。她的嘴唇在哆嗦。
“师父。我三叔他——他是不是觉得爸爸醒不过来了？”
“很有可能。”
“所以他来演这场戏。在爸爸床前说那些话，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对大哥‘多好’。如果爸爸真的醒不过来，他就是那个‘最关心大哥的弟弟’。董事会的人会选他当董事长，因为他对大哥‘有情有义’。”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所以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那不是高兴，是意外。”
我点点头。他刚才进门的时候，笑容确实僵了一下，但被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