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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天柱崩折,天地浩劫定轮回

    天柱断裂的刹那,整片洪荒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观战祖巫僵立九天之上,眼底尽数布满惊骇。亿万年岁月,他们生于盘古开天之后,见证洪荒演化、天地稳固。自诞生以来,不周山便亘古矗立,顶天立地,宛若永恒不灭的天道基石。无人敢想,更无人敢信,这维系寰宇的第一天柱,竟会崩于巫族内战,崩于同室操戈。帝江的身影停在半空,极速冠绝洪荒的他,此刻竟忘了挪动脚步,只怔怔望着那截缓缓倾斜的断山,万年不变的面上第一次失了血色。

    死寂仅仅维持瞬息,紧随其后的,便是倾覆万古的天地大劫。

    轰隆 ——!

    苍穹巨震,九霄天穹裂开亿万里狰狞裂痕,混沌罡风顺着天塌缺口疯狂倒灌洪荒。那是开天残留的破灭之力,撕碎一切法则、碾碎一切生灵,所过之处,虚空湮灭、灵脉断绝、山岳化尘。原本澄澈的九天,瞬间被昏暗混沌笼罩,日月星辰失色,诸天道音断绝,朗朗洪荒化作末世炼狱。连九天之外垂钓的老君、昆仑山巅论道的元始、金鳌岛上讲天地之法的通天,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隔着亿万里虚空,望向那根轰然倒塌的天柱,久久无言。

    天倾西北!无尽天穹顺着断裂的不周山缓缓塌陷,亿万星辰脱离轨道,摇摇欲坠。璀璨星轨崩碎大半,无数先天星灵在天幕坍塌的瞬间灰飞烟灭,如亿万盏明灯被一只无形大手接连掐灭,星辉成片成片地坠落,划破昏暗的天穹,拖出凄厉的光尾。

    地陷东南!洪荒大地根基断裂,地维绝锁尽数崩碎,厚重盘古地壳层层塌陷,万里平原陷落无底深渊。四海之水倒灌大地,掀起亿万丈滔天洪潮,席卷八荒四极。河水改道、汪洋倒流,山岳拔根而起,又被洪流吞没,轰鸣声自地底传出,沉闷而绵长,像是大地自己的哀鸣。

    水火余波未平,天地灾劫再起。方才水火祖巫大战打碎的山川灵脉,在这场天地倾覆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狂风、洪涛、地裂、天塌、星火坠落、罡风肆虐,无尽灾厄同时降临洪荒每一寸土地,像一场盛大的、无人观赏的末日盛宴。

    地面之上,无数弱小先天族群、飞禽走兽、草木精怪,甚至初开灵性的先天灵族,来不及发出半分悲鸣,便被洪流吞噬、被罡风撕碎、被塌陷的大地掩埋。有灵族老者护着族人一路奔逃,转眼被倒卷的北冥之水吞没;有刚刚化形的山精抱着一株灵草,仰头望着塌下来的天,眼底的惊恐还没散开,身影已湮灭在坠落的天火里。遍地残垣断壁,遍野生灵枯骨,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洪荒大地凋零,天地间弥漫的灵气都染上了灰败的死气。

    北冥汪洋泛滥,倒卷九天;南疆火山喷发,无尽熔岩喷涌而出,顺着崩塌的地脉流淌,灼烧大地、蒸干洪水。水火交织的灾劫往复循环,一浪热浪、一重寒潮交替碾压残存生灵,屠戮着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

    半空之中,共工身躯踉跄坠落。

    撞断不周山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本源与生机,万丈祖巫之躯布满龟裂,通体苍蓝鳞甲尽数碎裂脱落,祖巫精血汩汩流淌,染透周身大水。他悬浮在暴乱的虚空之中,双目赤红黯淡,望着崩塌的天地、哀嚎的万物、满目疮痍的洪荒,滔天戾气渐渐褪去,余下无尽茫然与悔恨。

    他怒的是同族相欺、是巫族偏私、是天道无情。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意气,竟祸及整片洪荒,连累万灵寂灭。他曾执掌天下万水,一念之间泽被苍生,一念之间倾覆山河;他一生快意恩仇,从不后悔。可此刻,望着那截断折的天柱,望着脚下沉沦的大地,他第一次尝到了 “悔“ 字的滋味 —— 苦得发涩,涩得刺骨。

    “我…… 都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万载寒水在他身侧无声溃散,化作漫天细雨,落向满目疮痍的大地,像替这位一生纵横的水之祖巫,落下最后的、无人看见的眼泪。

    祝融立身火海中央,一身不灭圣火早已黯淡无光,素来刚烈狂傲的眼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死寂与沉重。水火之争,始于疆域、终于私怨,本是巫族内部纷争,到头来却酿成万古大祸。看着倾覆的天地、陨落的生灵、摇摇欲坠的洪荒,祝融再无半分取胜的喜悦,只剩彻骨寒凉。他想笑,笑这荒唐的胜负;可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扯出半分弧度。此战之后,巫族再无鼎盛同心,万世骂名,自此落定。而他自己,也成了这骂名里最重的一笔。

    “是我…… 逼的。“ 他低声道,五指攥紧又松开,指缝间漏下的火星落在焦土上,转瞬熄灭,再燃不起半分燎原之势。

    九天之外,一众祖巫终于回过神来,再无分毫观望之态,尽数全力出手,欲稳住崩塌的天地。

    帝江身躯瞬息穿梭亿万里虚空,以极速之力稳固崩碎的星轨,镇压躁动的虚空裂痕,周身空间法则疯狂运转,硬生生挡下数道坠落的星辰;句芒催动生生木德大道,无尽青绿色生机洒落大地,试图维系濒临断绝的万物生机,可天塌地陷之力太过恐怖,新生的生机转瞬便被灾劫湮灭,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催动,像是与天地较劲,又像只是不肯认命;蓐收金刃扫空,斩断肆虐的混沌罡风,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长空;玄冥催动极寒之道,冻结泛滥的滔天洪水,冰封千里,旋即又被倒灌的海水冲裂;强良、奢比尸镇守四方极境,撑起摇摇欲坠的天地壁垒,肉身寸寸崩裂,血染苍穹。

    十二祖巫尽数倾尽本源,弥补浩劫。可天柱已折、地维已绝,天地大势崩塌,人力终究微薄如蝼蚁。越是补救,越是深知无力回天。

    巫族掌大地山川,主洪荒地水风火,却终究无权掌天。天穹崩碎,非大地法则所能修补,纵使十二祖巫齐齐拼命,也只能暂缓浩劫蔓延,无法根治天地破败。那一夜,十二道伟岸身影散落洪荒各处,像十二根临时立起的桩,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天地,却不知还能撑多久。

    巫族亿万巫众伫立大地,望着破碎苍穹、覆灭山河,往日横行洪荒的霸道悍勇尽数消散,只剩茫然与惶恐。他们生于洪荒、长于大地,从未经历如此灭世绝境。盘古血脉的骄傲,在漫天灾劫面前,碎得一干二净。有巫众跪伏于地,叩首祈求父神庇佑;有巫众嘶吼着扑向洪流,想要以肉身填塞裂开的深渊;更多的巫众只是怔怔站着,望着天上那塌下来的窟窿,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渺小,什么叫无力。

    天地动荡持续九日九夜。

    洪荒灵气暴乱四溢,大道秩序紊乱,天道运转出现巨大裂痕,无数先天法则错乱崩塌。遥远紫霄宫隐有轰鸣道音传出,天道震怒,责罚巫族内乱祸世。自此,巫族气运开始飞速流失,根基悄然受损,盘古正宗的名号,也在这一场浩劫里蒙上了洗不去的污名。

    而天穹的窟窿还悬在那里,倒灌着混沌罡风,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冷冷注视着疮痍满目的大地。洪水仍在退去,星火仍在明灭,洪荒众生都知道 —— 这天,终有人要补。只是补天之人是谁、要付多少代价,此刻,无人知晓。

    唯有娲皇宫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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