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总统伊卡桑·巴图,自打签了条约后,便索性留在了锡新港,安心等候大夏的大军到来。
而苏立的舰队,也在港口外的海面上,停泊了多日。
头几日,邮轮上的众人,还沉得住气,只当是平叛撤侨,免不了要耽搁些工夫。
可接下来,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瞧着舰队迟迟没有拔锚的意思,一些人便渐渐按捺不住,这话里话外都透出几分不满来。
餐厅里,众人围坐一处,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动,话却说得热闹。
“诸位,你们倒是说说,这都第几日了?”一个做桐油生意的富商,皱着眉头,“咱们这一趟,是要去德意志的,日程早就排定了,如今却困在这爪哇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唉,真是......”
“可不是嘛。”旁边一人接话,“要说帮助爪哇的同胞,我王某第一个赞成,出钱出力,绝无二话。”
“可问题是,上头既不叫我们做什么,也不跟我们说个准信,就这么干坐着,每天大眼瞪小眼,这不是白白糟蹋时间么。”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点头,“咱们的时间也是金贵的,这耽搁一日,便是一日的损失。”
他们这些人,除了那些准备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外,就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能在这出访的船上占一席之地,皆是大夏商界和文化界数得着的人物。
帮同胞,他们乐意,报效国家,也不含糊,可这般无所事事地悬着,心里头那点焦躁,便怎么也压不住。
席间,周安瞧着众人神色浮躁,便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诸位,与其在这儿怨天尤人乱了心性,不如安之若素,静待其变。”
“周兄说得是,唉,也只能如此了。”众人只能无奈地点头。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怨气渐生之际,一个消息却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邮轮上,和爪哇签了条约,而且条款也一并传了开来。
“诸位,瞧瞧,快瞧瞧!”一个商贾手里攥着一张抄录的字条,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餐厅,满脸通红,“锡新港方圆一百公里,尽数划作大我夏领土,往后便是咱们的地盘!最要紧的是,政府还要出兵帮爪哇平叛!”
“什么?!”
满屋子的人,腾地站起,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字条,生怕漏看了一个字。
起初的喧闹,很快化作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每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们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只在心头一转,便立刻品出了这字里行间,藏着何等惊人的分量。
“平叛……”一个年长的富商,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这仗一打,这仗前仗后,那能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孙兄的意思是?”这孙富商旁边的好友,虽也隐隐猜到,却仍忍不住追问。
“糊涂。”那富商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自古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是人命,可仗一打完,那便是利益重新分配的时候!”
“你想,到时有多少无主的产业,又有多少毁了又要重修的东西,都等着有人去填的窟窿……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商机?”
“再者说,”他环顾四周,轻声说道,“这爪哇,可不是北边那个棒子国的穷地方。这儿遍地是黄金,香料、矿产、树胶、良田,哪一样不是值钱的货色?”
“嘶......”
他朋友,这才如梦初醒,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那团熊熊燃起的火。
那一瞬间,他们就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再也按捺不住,什么耽搁工夫,什么日程延误,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非但不再抱怨停留太久,反倒只嫌时间太短,生怕慢人一步,叫旁人抢了先机。
“电报房,电报房在哪儿!”
“快,给家里发急电,叫他们立刻筹钱,越多越好!”
“我要订船,订大批的货,砖瓦、木料、铁器,有多少要多少!”
邮轮上那间原本清静的电报房,转眼便成了全船最繁忙的去处,门口排起了长队,滴滴答答的电码声,昼夜不绝。
一封封电报,跨海而去,将爪哇的商机,飞速传回大夏,又将国内的银钱及材料源源不断地召来。
港口与邮轮之间,一艘艘交通艇,更是穿梭不停,划开一道道白浪。
整艘邮轮,仿佛一台被点着了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再无半分先前的死气。
餐厅的一角,几个相熟的商贾,索性围坐一处,铺开纸笔,就着茶水,算起了各自的账。
“老陈,你做建材这一行,这一回可是要发大财了。”一个做棉纺的商人,啧啧称羡,“先不说爪哇别的地方,单说着锡新港就有多屋舍要修建,砖瓦木料,那可是刚需,有多少,便能卖出多少。”
“话是这么说,可这买卖本钱也大啊。”那姓陈的富商嘴上谦虚看,眼里却着放光,“我正琢磨,要不要合伙修一处窑场,就地烧砖,这样省了运费,利便更厚了。”
“算我一个!”立刻有人接口,“我出本钱,你出面经营,如何?”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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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议会里头的风向,也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先前,对于出兵帮爪哇平叛,议会虽未反对,却也只是因为张菖放了狠话,便捏着鼻子勉强支持。
可众商人的电报一到国内,那点反对的情绪,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顷刻消融。
“诸位,我以为,帮爪哇平叛之事,断不可手软!”一个小党派的议员霍然起身,振振有词,“叛军一日不除,锡新港便一日不宁,我大夏的侨民,便一日不得安生!依我看,眼下这点兵力怕是远远不够,理应再增兵,以便速战速决!”
“说得好!”立刻有人附和,“兵贵神速,若因兵力不足而拖延,到时就怕夜长梦多,万一有意外发生,则悔之晚矣!”
“增兵,必须增兵!”有人接话,“我大夏兵强马壮,岂能在这爪哇束手束脚,叫人瞧轻了。”
“这一仗,要打,便要打出我大夏的国威来!”
那些平日里声势不大的小党派,这一回跳得最猛,喊得最响,一个个慷慨激昂,仿佛恨不能亲自提刀上阵。
原因无他,只因他们背后靠着的那些商人,正眼巴巴盼着分一杯羹呢。
最叫人意外的,还是国进党。
往日里,“国际影响”“友邦邦交”这些话,几乎是汪德兴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每逢用兵,他总要端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
可这一回,他却像换了个人,把那些说辞,尽数丢到了九霄云外。
“叛军屠戮平民,残害侨胞,此乃反人类的滔天罪行,人神共愤!”汪德兴站在宣讲席上,满脸沉痛,声色俱厉,“我大夏身为堂堂大国,岂能坐视?我以为,内阁平叛的决议,无比英明,国进党全力支持!一定要打得坚决,打得彻底,为死难者讨回血债!”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知情的,还当他是何等强硬的主战派。
众人心中了然,什么政见,什么主义,说到底,都抵不过那实实在在的利益。
锡新港的黄金港口,爪哇遍地的商机,在背后金主的操作下,把这些人,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