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心思被当面戳穿，钟山沉默了几秒，最终坦然点头承认。
这就是他登门的唯一目的。
来之前，他打听到的消息很有限，只知道林泽是个财大气粗的海外富商。
钟山满世界寻找海外华人，就是指望金主们能慷慨解囊，给革命军凑点军费。
“林先生。”钟山挺直腰板，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募捐全凭自愿，绝不强求。若是先生觉得为难，我们绝不多做纠缠。只是前线急需粮饷，我也是迫于无奈才来冒昧打扰。但不管结果如何，推翻满清的大业，我们是铁了心要干到底的！”
钟山字字铿锵，眼神里透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狠劲。
他坚信，只有彻底砸烂腐朽的辫子朝，神州大地才能迎来新生。
“说句实话。”
林泽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男人，“我并不看好你们。”
咯噔。
钟山心里猛地往下一沉，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答复。
吃闭门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平时他四处奔走，磨破嘴皮子求人掏钱，遇到的大多数金主都是类似反应。
好一点的，面上跟你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把你当成四处骗钱的神棍。
差一点的，直接让门房放狗赶人。
谁让革命军从头到尾就没打赢过一场胜仗呢？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钟山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的脸皮，在林泽这里碰壁，自然也受得住。
只是心里终究有些失落。
刚刚离开的名叫伊莎贝拉的贵族千金，已经充分彰显了林泽通天的人脉和能量。
要是能把这位大鳄拉上船，对革命事业绝对是如虎添翼。
可惜，人家根本不买账。
既然话都说死了，钟山也觉得没必要死赖着不走，平白招人烦。
“今天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钟山站起身，十分干脆地拱了拱手，“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慢着。”
林泽摇了摇头，迎着两人诧异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不看好你们，是因为眼下的时机不对，而且我断定你们即将发动的这场起义，绝对会以惨败收场。”
一听这话，钟山还能勉强维持镇定，旁边的程其美却瞬间炸毛了，脸色气得铁青。
一毛钱不掏也就算了，还特意把人叫住，就为了当面嘲讽一顿？
就在程其美快要压不住火气准备发作时，林泽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
林泽嘴角上扬，“我挺佩服你们不怕死的骨气。所以，这笔赞助，我投了。”
“林先生刚才说什么？当真？！”
钟山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当然。”
林泽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手头根本不缺这点钱。
可沙发上的程其美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海外商人凭什么掏腰包？
因为爱国？
也许掺杂着一点情怀，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场商业投资！
商人逐利，砸钱自然是盼着革命军能掀翻桌子，好从新朝廷那里捞取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回报。
要是革命彻底黄了，投资的钞票可就全打水漂了。
这也是钟山满世界跑断腿的原因——他得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金主们忽悠瘸，让金主相信自己一定能成事。
可现在是个什么奇葩情况？
林泽明明把话说死了，一口咬定他们去送人头必败无疑。
结果转头就砸钱赞助？
这就好比，一个人指着深坑说“把钱扔进去肯定连个响都听不到”，然后反手就把成捆的钞票往坑里扔！
眼前这位大富豪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完全互相矛盾啊！
“不知林先生打算出多少真金白银？”
相比于旁边快要压不住的程其美，钟山到底沉稳许多，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听见领袖发话，程其美也强行镇定下来。
有人愿意掏腰包固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他怕就怕，眼前这位大鳄纯粹是拿他们寻开心！
掏十万英镑叫赞助，扔地上一便士同样也叫赞助。
要是前者，他们自然感恩戴德。
可要是后者，简直就是把革命党人的脸面放在鞋底上摩擦！
“我打算出……”
林泽迎着钟山饱含期待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老师！”
话音未落，一团散发着诱人奶香的娇躯猛地扑进林泽怀里，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
是塔西娅。
“嘿嘿~”
拥有耀眼银发的第四皇女像只黏人的小猫，娇憨地在林泽宽阔的胸膛上使劲乱蹭，嘴里还发出甜腻腻的欢笑声。
站在后头的索菲亚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个心机小碧池，绝对是故意抢占先机的！
“……”
林泽眼角狂跳，满头黑线。
没看见我正谈着百万级别的大买卖吗？
你这小祖宗就不能挑个空闲的时间再来撒娇？
坐在对面的钟山和程其美面面相觑，皆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无语与憋屈。
被这群绝色尤物三番两次地搅局，他们对拉赞助的期盼已经跌到了谷底。
甚至开始怀疑，林泽就是故意演这么一出荒唐戏码来羞辱他们！
一股无名邪火在程其美胸腔里疯狂乱窜。
他们这帮兄弟为了推翻朝廷，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怕吃尽苦头也从未弯过脊梁。
凭什么要在这里受一个纨绔富豪的窝囊气？！
在程其美眼里，林泽分明就是一个仗着兜里有几个臭钱、肆意践踏他们尊严的混蛋！
“老师，肚肚饿饿，要吃饭~”
塔西娅仰起小脸蛋，满眼期待地等着林泽投喂。
旁边，妮娜早就极有眼力见地端着一盘精致糕点伺候在侧。
林泽见状，二话不说抓起一块奶油面包，精准塞进皇女微张的小嘴里，直把塔西娅两边脸颊撑得鼓鼓囊囊，发出一阵惹人怜爱的呜咽声。
紧接着，他又顺手拿起另一块面包，递给了旁边乖巧等待的索菲亚。
“实在抱歉，见笑了。”
林泽安抚好两只小萝莉，这才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客人，“咱们接茬聊。关于赞助各位起事，我打算掏……”
“少假惺惺了！我们革命党人绝不稀罕你兜里的臭钱！”程其美彻底爆发了。
“一千英镑。”
“嗯？”
林泽话刚落地，同时便听见了程其美满含厌恶的怒吼，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什么情况？
整整两千英镑的巨款，你丫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吃嗟来之食？
小伙子，挺有种啊！
“闭嘴！”
钟山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猛地扑过去死死捂住程其美的嘴巴，急得满头大汗，“林先生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英士他脑子一根筋，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被死死捂住嘴巴的程其美，这会儿连挣扎都忘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刚才林泽说了个什么数字？
两千英镑？！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以前他们去求爷爷告奶奶，华商们抠抠搜搜凑个几十英镑都算得上是大善人。
他们大老远跑到英伦三岛，四处奔走磨破嘴皮子几个月，所有进账全加一块，也不过才区区一千英镑而已！
千万别嫌少——
要知道，他们以前发动的历次暴动，平均每次能凑到的活动资金，撑死也就三万美元。
折算下来，一次造反的成本也就五千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