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看着眼前的女孩。
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化着浓妆，眼线拉得很长，假睫毛像两把扇子一样扑闪着。
头发染成栗色，卷得有些毛躁，发根已经长出一截黑色。
穿一件亮片吊带，外面罩着半透明的防晒衫，锁骨和肩膀白花花的露着。
锁骨窝里还有一颗亮钻贴纸。
大师级望诊术在江舟眼前自动激活。
【王晓晓，女，18岁。妊娠约12周。面色少华，唇色淡白，眼眶下缘青灰，气血两虚之象。舌苔薄白，脉象滑而无力。胎盘附着位置正常，胎心搏动存在。】
江舟心里暗骂了一句畜生。
十八岁，刚成年。
这年纪的女孩子连月经都未必规律，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能把她肚子搞大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江舟的声音平静。
“王晓晓。”
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
江舟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身后：“家里人呢？”
王晓晓摇头。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灰蒙蒙的。
“医生，我想买堕胎药。你们这儿能开吗？”
江舟放下手里的笔。
“你怀孕已经三个月了。”
他语气沉了下来。
“根据《妊娠终止管理规范》，孕周超过49天的药物流产，宫内残留概率会显著升高，有大出血的风险。这时候吃药，等于拿命在赌。”
王晓晓愣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必须做手术。负压吸引术，或者钳刮术，具体得看B超和血常规结果。”
王晓晓咬了咬下唇，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江舟没有刻意去看，但他坐的位置角度刚好。
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数字。
余额：1436.50。
她把手机按灭，攥在手里，站起来说。
“那不麻烦了，医生。”
说完转身就走。
江舟张嘴想叫住她，但门已经关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前还是王晓晓那张毫无光泽的脸。
孕早期贫血、营养不良，中气不足，加上刚才那走路的姿势。
膝盖内扣，脚后跟落地重，明显的盆腔充血和腰骶部坠胀感。这孩子再拖下去，就算不流产，身体也会垮。
正想着，诊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打？不打你留着干嘛？”
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街头巷尾的流气。
“医生说不能药物打胎。”是王晓晓。
“都特么赖你，要不是你瞒着我，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走，去别的医院，我就不信没个卖打胎的药。”
江舟蹙了蹙眉，推开诊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柳嫣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双手叉腰，护士帽下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王晓晓身旁的男人就骂开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姑娘都怀孕了，你不知道照顾就算了，还在这大呼小叫的？做人流是这么随便的事吗？”
“搞大肚子的是你吧，现在想花两百块钱买药把人打发了？我告诉你，在我们医院没这种规矩！”
她面前的男人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穿一件黑皮衣，袖口露出半截虎头纹身。
皮肤蜡黄，眼泡浮肿，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加酒精代谢不掉的底子。
黄毛斜着眼看柳嫣，目光刻意在她胸前停了两秒。
“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看别人能怀孕，你也想要啊？晚上来我那儿，我帮帮你啊。”
他说着，还往前迈了一步，下身挺了挺。
柳嫣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她扬起右手，照着黄毛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手还没落下去，手腕就被黄毛截住了。
“哟，手还挺软。”
黄毛的手指在柳嫣腕子上捏了捏。
“打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信不信我让你这儿......”
他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
没等那句威胁说完，一个人影从柳嫣身后闪了出来。
江舟！
他左手护住柳嫣往后一拨，右脚已经抬起来了。
后脚蹬地，鞋底结结实实蹬在黄毛的腹部。
“嘭！”
黄毛像被踹飞的麻袋一样，整个人往后倒翻出去，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住。
后脑勺磕在走廊的塑料长椅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响彻整个妇科走廊。
黄毛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涨成猪肝色。
两条腿在地上乱蹬，皮衣上沾满了灰尘。
“谁、谁他妈踹的老子！”
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江舟身上。
江舟还穿着白大褂，下摆因为刚才那一脚还微微摆动。
他的脸很冷。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几个路过的病人和家属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照，被旁边的护士拦住。
柳嫣站在江舟身后，眼眶有点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几个红红的指头印。
黄毛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刚动了动，腹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着江舟：“你他妈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是...”
“我不管你是谁。”
江舟打断他。
“在这个地方，对医护人员动手，还侮辱女性，已经够得上治安管理处罚了。需要我帮你打110吗？”
黄毛张了张嘴。
江舟没再看他，目光移到一旁呆立着的王晓晓身上。
“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王晓晓靠在墙上，不知所措。
黄毛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弓着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满脸怨毒地盯着江舟：“你给老子等着……给我等着！”
说完一瘸一拐地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去拽王晓晓：“走啊！傻站着干什么！”
王晓晓没动。
黄毛又急了：“你他妈的——”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江舟往前迈了一步。
黄毛立刻松开手，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转身一个人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柳嫣吸了吸鼻子，走过去拉王晓晓的手：“小妹妹，你没事吧？”
王晓晓终于哭了出来。
她的妆糊了一脸，亮片吊带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
江舟没说话，转身走回诊室。
他拉出椅子坐下来，打开病历本，拧开笔帽。
过了两分钟，柳嫣带着王晓晓进来了。
柳嫣眼里还有火气，但语调已经柔和下来。
“江医生，她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