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考场中,数百人同时鞠躬,称呼大致就这三样。
这是认识中间这位中年大儒的人,其他人不认识,但是,也不妨碍他们鞠躬行礼。
包括林载,也微微鞠躬。
因为这位,乃是本次会试的考场监察官孙玉书。
孙玉书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哪位是欧阳奕?”
欧阳奕一步踏出:“学生欧阳奕,见过监察官大人。”
这是第四种称呼,监察官。
这是个临时称呼,也就考试期间有用。
孙玉书手轻轻一抬,拿出一张金纸:“经查,本届考生欧阳奕,勾结异族,导致西州官场百余官员遇害,罪大恶极,依文渊阁科考条例第7条第2款之规定,取消会试资格!”
全场大哗!
尤其是前排之人。
刚才。
就在刚才!
欧阳奕直接说了,你们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知道本人要被取消科考资格么?
话音刚落不到半刻钟。
监察官就带着文渊文书来了。
果然是取消科考资格。
欧阳发猛然踏步:“不!不可能!我二弟怎么可能勾结异族?这是栽赃陷害!”
“正是!”洛山河也一步踏出,他是将门出身,这一步,如山如岳:“如此公害陷害堂堂解元公,如何让人心服?”
他“解元公”三个字,还是有说服力的。
全场之人尽皆触动。
学子全乱了。
解元公!
面前这个被取消资格的人,是解元公!
但凡是从科考场中拼杀出来的人,都知道解元公是什么分量,那是真正的文道天骄,他的路,若是就此断绝,那是文道之殇!
黎明也一步踏出:“监察官大人,此事可是非同小可,大人身负圣道传承之重责,切不可道听途说,轻易断人文道,若是……”
“安静!”孙玉书大袖一挥!
这一挥,宛若铺天盖地,文道道花之威覆灭全场,贡院光芒大盛,一股子文道威严凌空而下……
面前求情的欧阳发、洛山河、黎明同时后退三丈有余。
“欧阳奕,交出号牌!退出考场!”孙玉书踏上一步。
欧阳奕头发轻轻飘起,慢慢抬头:“文渊阁科考条例第7条第2款的确明确记载,与异族勾结,祸害人族,不可参与人族科考!然而,‘与异族勾结,祸害人族’之罪,是需要证据的,不可空口妄言,敢问证据何在?”
“正是!”欧阳发一声怒喝:“拿不出铁证,就是栽赃陷害!”
他是一个老实人。
历来本分。
但今日,老实人也发威了。
二弟科考资格岂能取消?
要取消他的资格,你先杀了我欧阳发!
“拿铁证!”洛山河振臂而呼。
“文道,神圣之道也!若监察官与小人同流合污,如此科考,不考也罢……”黎明大吼。
“放肆!”孙玉书脸色猛地一沉:“此刻开始,任何人胆敢喧哗,一律记下考号,取消资格!”
他的声音一落,后排无数学子完全安静。
只剩下欧阳发、黎明、洛山河还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满脸气愤。
欧阳奕手轻轻一抬:“大哥、洛兄、黎兄,休要开口!圣道昭昭,光天化日,我相信监察官大人,会给我一个说法!”
他这顶大帽子一压下来,孙玉书不给说法也得给个说法。
因为圣道昭昭,因为光天化日,因为这是十万学子俱在现场的科考场。
孙玉书目光移到他脸上:“你要证据,本官可以给你证据!来……”
他的手轻轻一抬,一道文光升空。
演绎出一幅场景。
正是西州人鱼坊的场景,欧阳奕牵着灵儿的手,走出人鱼坊。
“他真去过西州!”
“这的确是人鱼……”
欧阳奕淡淡一笑:“购买一条人鱼,就算是勾结了异族么?监察官大人,听闻你家上官,文渊阁学正大人李罡家里也是有人鱼的,你是否该去上官家中,问上官一个勾结异族之大罪?”
“放肆!”孙玉书道:“你岂止是购买人鱼,你还与人鱼一齐出海,又如何说?”
“出海也是罪么?”欧阳奕冷冷道:“西海之上,人族本就有出海之权,孙大人的意思是,你代人鱼一族,给我人族下达禁令,不准人族片帆入西海?”
全场大哗!
他只一句话,就反守为攻!
他不否认他下过西海。
但是,下西海是罪吗?
不准下西海,才叫罪!
孙玉书脸都绿了:“欧阳奕,西海之上,但凡人族下西海,必遭人鱼之杀,而你,牵着人鱼之手畅游西海,平安而归,而恰恰在你与人鱼游西海期间,西州官场惨遭人鱼之灭,你还敢说你与人鱼一族未勾结?”
这话,有一定的说服力。
西海,虽然人族自己是不承认的,但是,事实摆在那里,人族的确是不能随意下西海的。
可他偏偏就下了。
西州官场三十年没出事,偏偏就在他随人鱼入西海的那几天,出事,一出就是轰动全天下的大事,绝灭!
这让人怎么想?
很多人动摇了……
欧阳奕道:“我买的这条人鱼,重情重义,感谢我将她从囚笼中释放,对我倾心,我陪她西海边游上一圈,道个别,该当也是人之常情,圣人尚且有言:万物有灵,善待万物,其道自生。为何如此吻合圣人圣道之举,落在监察官大人眼中,却是十恶不赦?至于西州官场之事,与我何干?莫非监察官大人觉得,凭我欧阳奕,能够改变得了人鱼一族与西州官场的战略大局?”
全场学子,纷纷点头。
监察官有言在先,不得喧哗,否则,取消科考资格,众人不敢喧哗,但是,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于欧阳奕。
欧阳奕只是一个秀才,怎么改变人鱼与人族的大局?
他就算有心想帮人鱼一族覆灭西州官场,也得他有这个能力啊。
你就因为他跟一条买来的人鱼有几许暧昧,直接将他定位于与异族勾结,从而取消其科考资格,着实牵强。
关键是,跟人鱼暧昧的人比比皆是。
将人鱼玩出味儿来了,将正妻休了的,都有。
你最多说他道德有问题,绝对不能给他定什么罪。
孙玉书目光抬起:“科考在即,先退场,若有不服,日后自可向文渊阁申请复议。”
欧阳发再也忍不住:“大人刚才也说过,科考在即,我二弟这一退场,本次科考也就误了,即便复议成功,被剥夺的机会,还能重回否?”
此言一出,众人惊醒。
“大哥想多了!”欧阳奕淡淡一笑:“我这一离场,这次会试成绩就是零,先前我与诸葛清云可是赌过一场的,输了的人,文根都没了,还谈什么重回?”
这话,微笑着说的。
轻描淡写。
但是,一股子寒意,瞬间浸透了欧阳发的全身。
他终于意识到了。
这是一场精心的剿杀!
这是一场不留余地的绝杀!
这边取消资格,那边同步跟进断文根。
不,还有那十五人的十五万两银子……
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过给欧阳府留活路。
包括欧阳奕,包括欧阳府……
他们要的是,欧阳府全府上下,彻底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