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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焕然一新

    三日之内,镇抚司的门槛几乎被人踏破。

    自六部堂官到顺天府属吏,上至三品侍郎,下至七品主事,往日里在金銮殿上衣冠楚楚、高谈阔论的文武官员,此刻垂头耷脑排着长队立在镇抚司大门外。

    整条街道气氛压抑,无人敢高声言语。

    有人双手死死攥着一沓银票。

    有人怀里揣着连夜写好的供词,眼眶通红,满心惶恐。

    还有些底层小官,当年只是碍于上官情面,收下过几盒地方特产、几匹绸缎,此刻夹在人群里局促踱步,进退两难,生怕一步踏错便身陷囹圄。

    养心殿东侧的暖阁内,赵景乾独坐紫檀大案前,案头高高堆叠着镇抚司每日呈递上来的自首名册、供词与赃物清单,厚厚一摞几乎挡住他半身。

    他指尖缓慢摩挲泛黄的纸面,一页页仔细翻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一身黑衣甲胄的镇抚司统领躬身立在阶下,低声请示:

    “陛下,三日来自首官员已有两百七十三人,牵扯六部、京府各处衙署,人数众多,是否全部收押诏狱统一候审?”

    赵景乾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抬眼望向统领,语气带着几分考量:

    “不能一股脑全部关押。你细看名册,两百余人良莠不齐,罪责轻重天差地别。若是尽数打入大牢,六部漕运、国库收支、京城刑狱、城郊水利尽数无人打理,整个帝都政务直接停摆。”

    “眼下朝堂正是用人过渡的关键时期,一刀切只会动摇根基,得不偿失。”

    他抬手将名册分成两堆,条理清晰定下处置规矩:

    “分两档处置,宽严相济。”

    “第一档,仅碍于上下级情面收过些许土产、小额礼金,不曾主动行贿钻营,未曾参与徐广昌卖官鬻爵,更无盘剥百姓、草菅人命之举,全部从轻发落。勒令三日内尽数退还所有收受财物,吏部专门记名存档,罚俸三年,留在原衙署戴罪办事,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朕有言在先,往后但凡再敢收受分毫馈赠,新旧罪责一同清算,绝不姑息。”

    统领又躬身追问:“那第二档涉案官员,该如何裁定?”

    赵景乾眼底骤然掠过一层冷意,话音沉了几分:

    “但凡深度依附徐党,常年主动输送重金,靠买卖州县官职从中牟利,或是借河道修缮、赋税征收之名压榨百姓,闹出流民死伤冤案的核心官员,半分宽宥都无,即刻收押诏狱,交由三司联合会审,从重定罪。”

    统领领命退下,暖阁之内重归安静。

    赵景乾独自起身走到窗边,他心中清楚,这只是肃清积弊的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三日期满之后。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城中不少贪心官员心存侥幸,闭门锁宅,暗中拆分金银、烧毁往来密信,连夜差人转移宅院库房的珍宝古玩,妄图抹去所有贪腐痕迹,蒙混过关。

    镇抚司密探将各家动静一一上报,递入宫中。

    赵景乾看完密报,指尖重重叩击窗台,冷声道:

    “既然不肯自新,那朕便亲自上门,请他们到诏狱叙旧。传令镇抚司,动用全部暗线名册,全城无死角彻查,一户都不许遗漏。”

    一声令下,遍布京城的情报网全数运转。

    短短三日,京城掀起一场雷霆清扫。

    罪证确凿、拒不悔罪的贪吏,不分品级高低,一律枷锁加身,押入阴暗潮湿的诏狱大牢。

    家中囤积巨额赃款、良田千亩者,同步抄没全部宅院库房。

    这场席卷京城的肃贪干净利落,风声一日之内传遍朝野。

    先帝龙驭上宾尚刚满一月,新帝以这般凌厉决绝的手段清算朝堂蛀虫,帝都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心中都生出同一个认知 —— 大雍的天,彻底变了。

    肃清京中百官之后,三司持续会审徐广昌一众首恶,一桩桩滔天罪证摆在案前:

    卖官鬻爵、克扣军饷、压榨流民、收受贿赂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卷宗送入养心殿,赵景乾翻阅良久。这里写他内心想的,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深夜,赵景乾下了一道密旨,赐毒酒于诏狱之中的徐广昌。

    漆黑阴冷的诏狱深处,曾经权倾朝野、门生遍布朝野的当朝首辅,此刻衣衫脏乱,披头散发,手脚锁着沉重镣铐,蜷缩在草堆之上。

    内侍捧着一樽酒,立于牢门外,平静宣读圣谕,细数他数十年来掏空国库、残害苍生的罪状,最后一句:

    “罪臣徐广昌,罪无可赦,赐毒酒,即刻了断。”

    徐广昌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头,嘶吼着想要辩解,可过往数十年夜夜歌舞奢靡、搜刮万民血汗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再无半分辩驳之言。

    他颤抖着接过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剧痛席卷全身,一代权相,就此殒命。

    消息暗中传回宫中,赵景乾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诛杀首恶、清理京中贪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铲除旧的蛀虫容易,搭建起清明公正的全新吏治格局,才是长久治国的根本。

    数日之后,一道明黄圣旨自养心殿送出:

    擢升东宫太傅苏文渊为当朝新任宰相,总领百官。

    苏文渊半生清正耿直,如今手握大权。

    第一日便赶赴吏部衙署,召来各司主事,当众掷出过往官员升迁卷宗,语气铿锵:

    “往后朝堂用人,只凭实绩,不问师门、金银!凡靠馈送、攀附上位者,一律剔除升迁名册;踏实做事、体恤百姓者,不问出身,尽数提拔。”

    他亲自牵头梳理全国官吏名册,先是将多年受打压、清廉务实的清流老臣一一调回中枢,填补六部空缺。

    又翻看当年科举榜单,从中筛选家境清白、策论心系民生的寒门新士子,分派到京府各司历练。

    不过旬日,朝堂之上风气焕然一新。

    往日私下送礼、攀附权贵、钻营门路的风气一扫而空,百官上朝各司其职,人人以实干为本,再也无人敢妄谈馈赠孝敬之事。

    赵景乾立于太和殿外白玉廊下,抬眼望向殿内整齐端正、清正务实的朝班,心底微动。

    这才是他一心想要的清明朝堂。

    消息顺着街巷、市集飞快传遍京城内外,满城百姓连日来亲眼见证徐广昌抄家、贪官游街、新相整顿吏治,积压数十年的怨气一朝舒展。

    不少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带着家中孩童跪在皇宫外的御道旁,双手合十遥遥叩拜。

    往来商贩、城郊农户放下手中活计,自发聚拢在宫门两侧,此起彼伏的高呼响彻整条长街: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的呼声层层叠叠涌入宫墙,落进赵景乾耳中。

    他望着宫外跪地称颂的百姓,再看向殿内焕然一新的朝班,心底默然念道:

    父皇,您筹谋半生埋下的后手,儿臣尽数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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