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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劳动是人的需求,工人闲着心慌

    林果很快过来了。听到要放开销量限制,她眼睛一亮。

    “早该放了,周总!直播间天天有人问,什么时候能不限量。我们之前压着,好多客户等着急,都跑到别的牌子去了。放开了,我有把握这个月销量就能翻上去!”

    “翻多少是你的本事,但质量和服务不能出问题。”周开飞交代,“价格体系稳住,别自己打价格战。重点突出我们的性能优势。还有,产能如果临时跟不上,要提前预告,别搞预售拖得太久,坏了口碑。”

    “明白!质量和交货期我亲自盯!”林果干劲十足,这意味她的舞台和业绩空间直接扩大了。

    “另外,”周开飞想起一事,“高端厨刀那个新系列,市场反馈怎么样?如果势头好,也可以适当增量。这块利润高,而且和工业刀片不冲突。”

    “反馈很好,特别是三件套,卖得最快。五件套限量款早就抢光了。产能上,应该还有余量。”林果回答。

    “行,你和唐总商量着来,做个计划。总的原则就是,利用好我们现在规模优势,把该赚的钱,稳妥地赚到手。二厂那边,暂时不需要它赚钱,但它给我们创造的这个‘空间’,要充分利用起来。”

    会议结束后,唐晓雨和林果一起走出来。

    “果果,这下你压力大了,但也舞台大了。”唐晓雨笑着说。

    “压力不怕,有活干才有劲!”林果跃跃欲试,“唐总,产能这边您可得帮我保障好,我这就回去调整直播计划,下个月,咱们冲个大的!”

    看着林果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唐晓雨轻轻舒了口气。她回到办公室,先给李建华打了个电话,把周开飞“规划新项目、保持稳定”的精神传达了过去,让他想办法安抚工人情绪。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草拟一厂增产所涉及的生产计划调整和物料采购预审流程。

    窗外,二厂的厂房安静地立在那里。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整个开飞金属的节奏,因为它的存在,已经悄然改变,并且即将加速。

    眼见到了年末,永鑫厂,现在叫开飞金属二厂,合并过来已接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陆续有工人转岗去了一厂。精磨车间去了四十来人,热处理那边也安排了三十几个,都还在一厂的各条产线上跟着老师傅学,算是培训期,工资照发,但据说考核挺严,三个月后还要考试,过不了的可能还得回来。

    这些转岗的,算是暂时落了地。虽然累点,要学新东西,可手里有活干,心里就不那么慌。

    剩下的那二百七十多人,就真的难熬了。

    厂区里,能开动的设备就那么几台,干的也都是些零敲碎打的散活,或是李厂长不知从哪儿接来的、给一厂做配套的粗加工件。

    一个工人,一个月轮下来,能干上十来天活就算不错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车间休息区,看着空旷的厂房,或者被组织起来学安全规范,打扫卫生,保养那些静静趴窝的机床。

    伙食确实没变差,甚至因为临近年底,食堂还加了两次餐。

    工资也是每月按时足额打到卡上,一天不拖,一分不少。

    可越是这样,人心就越像被架在温水文火上,慢慢地,煎熬出一种更深的惶惑。

    “这叫什么事儿啊……”老钳工王师傅蹲在车间门口,抽着烟,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干一辈子活儿,到头来,成了吃闲饭的。”

    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工人也沉默着。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这种看不见前路的“清闲”。手里的技术好像生锈了,力气没处使,每天来上班,却找不到那种脚踏实地的忙碌感。

    “李厂长不是说,公司在规划大项目吗?这都规划俩月了……”有人小声嘀咕。

    “规划,规划,那玩意儿是纸上画饼,能顶饭吃?我看啊,就是一厂那边活多,暂时分点汤给咱们喝。等人家自己人培养出来了,还要咱们这些‘后娘养的’干啥?”

    “话也不能这么说,食堂的伙食,这工资……”

    “工资是不少,可你能拿多久?一年?两年?人家开飞是大老板,有钱,可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白养咱们一辈子?我听说一厂那边生产火得很,产品都卖疯了。为啥就不给咱们多分点活?还不是信不过咱们的手艺,或者……压根就没想把咱这厂子当亲生的!”

    这种议论,像深秋的凉风,在车间角落、在宿舍、在上下班的路上,悄悄刮着。

    没人去李建华办公室闹,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和隐隐的怨气,李建华每天走进厂区都能感觉到。

    他压力很大。

    工人等不起。每个月近两百万的硬性支出,就像悬在头顶的钟,嘀嗒作响。

    每周的管理例会,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候。唐晓雨每次都会问进展,他每次也只能说“还在深入”。

    他知道,周总那边的战略是“用一厂的利润,覆盖二厂的成本,把盘子做大”,这个道理他懂。

    可战略是高层的事,落到他这具体管事的头上,就是每天要面对二百多双越来越迷茫、越来越躁动的眼睛。

    快年底了,按照往年的惯例,这时候该发年终奖,或者至少有个年会,让大家有点盼头。

    可今年这情况,厂子半死不活,这年终奖怎么发?发多少?李建华试探着问过唐晓雨一句,唐晓雨只说“公司会有统一考虑”。

    统一考虑是什么考虑?李建华心里没底。

    他只能更频繁地下车间,和老师傅们聊天,听听他们的想法,反复说“公司有长远规划,正在论证好项目,大家要沉住气,把手艺保持好,机会来了才能抓住”之类的话。

    开始还有人信,问几句。后来,大家就只是听着,点点头,然后散开,眼神里的光,似乎又黯了一点。

    李建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下面缺乏生气的厂区。并购时的豪情和理顺人事、改善食堂初期的好评,似乎正在被这种漫长的、无所事事的等待慢慢消磨。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拿出一个——哪怕不是一个最终方案,至少是一个能让大部分人短期内“动起来”,看到点实在东西的过渡方案。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唐晓雨,再深入汇报一下眼前的困境和自己的急切。但手指悬在按键上,又停住了。

    唐总那边压力也不小,一厂增产、协调采购、应付激增的订单……自己这边,拿不出解决方案,光诉苦有什么用?

    他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桌面上,摊开着几个可能的方向,每个都写着优势和劣势,写着“需进一步调研”。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这个冬天,对二厂这两百多人,对他李建华,似乎都格外漫长而寒冷。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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