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心一愣,这宅子在城南,多少年的老宅,进进出出都是他的人,谁能闯这儿来,还敢撞他的门。
火气一上来的他拄着杖,扶案角起身,一顿一顿走出去。
可一打开房门,只见满院的锦衣卫。
为首的是个高个儿,看着三十出头。
王之心往台阶下一站,杖头往青砖上一顿。
“高文采。”
他认得这个人,不过是锦衣卫中的一个小小千户。
“咱家掌东厂,伺候先帝多少年。你一个千户,也敢闯咱家的宅子?”
“是想死了不成?”
高文采嘴角一笑:“王公公的威风还是留到诏狱再发吧。”
说罢,大手一挥:“拿人!”
两侧锦衣卫拔刀上前。
王之心脸上的肉动了一下,见高文采是动真格了,连忙放下身段:
“高千户,咱家与你并未仇,要多少银两,你说个数。”
见高文采不答,王之心继续道:“咱家在宫里的人情,你不是不知道。你要哪个位子,咱家替你说话。”
高文采无语一笑:“王公公,你是不是数钱数糊涂了,锦衣卫乃天子亲卫,敢闯你府邸,你觉得回事谁的意思。”
闻言,王之心瞳孔一缩。
就在此时,几名持刀的小太监冲了过来:“干爹,快跑!”
几个持刀的干儿子持刀过来,瞬间让王之心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一下,自己连狡辩的机会没了。
高文采也不给机会,一个箭步上去,拔刀而出。
几个干儿子们应声冲出,与高文采战至一块。
可他们就是一群平日里仗着王之心这位干爹的名头在京城横走的纨绔,那里是高文采的对手。
不过几招下来,就成了院中雪地上几具冰冷的尸体。
血顺着台阶缝往下淌,流进青砖缝里,火把照出一层暗红。
高文采收刀入鞘,怒喝一声:“都愣着作甚,抄!”
“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高文采此话一出,周边锦衣卫倾巢而动,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王府彻底喧闹了起来。
王之心当场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地上。
天刚微微亮,王府的前后几个院子,堆满了箱子与字画古玩。
高文采站在院里,看满院子的银箱,扫了一眼身边几个心腹。
“告诉兄弟们,今儿我把话撂这儿。”
“小心自己的手。”
“咱们这一遭,是替陛下做事。”
“东厂的番子说不定就蹲在暗处看着,谁要敢伸手,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几个心腹脖子一缩,连忙应该:“老大放心,咱们的兄弟,不会做违背老大的事。”
清点完后,他们给王之心上了镣,押走。
王之心走两步,回一次头。
看着院中那一箱箱、一件件物件,一声一声地念:“咱家的...都是咱家的...”
“陛下,老奴冤枉啊~~~”
......
辰时,东暖阁。
李若琏、高文采一身杀气进来,跪地复命:“臣等幸不辱命,骆养性、王之心一党,全员抓拿,未放跑一个。”
崇祯点了点头:“不错。”
李若琏拿出册子,说道:“陛下,骆养性宅中抄出现银十八万六千七百两,黄金八千三百两。”
“字画古玩无数,商铺地契三百多张,田契五万六千八百亩。”
高文采接上:“王之心外宅,抄出现银七十三万五千三百两,黄金三万一千二百两。字画古玩无数,商铺地契七百多张,田契七万九千五百亩。”
闻言,崇祯手里批折子的朱砂笔顿了一下。
他先是不信,抬眼看跪在底下的两个人。
等王承恩提上那两份册子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十八万加七十三万,九十余万。
九十余万两现银啊!
半个月前,自己把满朝文武叫到殿上,一个一个逼捐。
可他们一个个哭穷,磕头,抹泪,最后拢共七万两。
崇祯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这十几年,他一直以为身边站的是“清贫之臣”,衣裳旧了舍不得换,俸禄不够养家,一开口就是国步维艰。
原来不是穷,都他妈的再跟他这个皇帝装穷!
他扶着案沿,胸口一起一伏,半晌没咳出一声。
忽然,崇祯大笑起来:“哈哈哈......”
“真是朕的国之栋梁啊!!!”
“哈哈......”
先前他疑那后世之人,没有想到...
崇祯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若琏见皇帝冷静了下来,连忙从怀里摸出几封信,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还在骆养性家中搜到了这个,还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连忙走到李若琏面前,接过信封,递到崇祯面前。
信封上没名没款,崇祯拆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几息后,崇祯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案上。
“砰~”
茶盏翻倒,滚到案角,“啪”的一声落地,碎了。
“该死!”
这两个字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
信上写的全是开城投诚的条款。
哪一日开哪一门,谁去接应,进城之后如何安置,写得明明白白。
崇祯死死地捏着手中的信,扶案沿喘了良久。
若是昨日自己没有按照后世之人的安排去做,自己与太子都将成为骆养性这边贼子献给李自成的筹码。
想到这里,崇祯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一点点压下去。
半晌后,崇祯坐回椅上,忽然想起缸中人那本册子上的章程,抄没之半,赏抄家厂卫。
可看了一眼清单,单是现银,就九十多万两。
一半便是四十多万。
太多了。
分四十多万出去,内帑还剩多少。
各边的欠饷堆着,太原那边等着钱招兵,哪儿哪儿都是窟窿。
这四十多万两,能撑起半条防线。
他沉吟再三,改了主意。
“承恩。”
“奴婢在。”
“拟旨。”
王承恩搁下碎瓷,取笔研墨。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指挥同知高文采、王国兴,指挥僉事张...抄家有功,各赏两千两。”
“参与诸事千户,各赏一千两。”
“百户,各赏八百两。”
“总旗,各赏五百两。”
“小旗,各赏三百两,其余人等,各赏一百两。”
“着李若琏统计花名册,报王承恩处支领。”
李若琏、高文采二人闻言,大喜。
不但得到陛下重用,还有如此厚赏,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
“先退下吧。”
“是。”
二人退出后,王承恩上前一步,低声道贺:“恭喜皇爷,有了这些家财,朝廷总算能解一时之急。”
崇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到水缸上。
这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
那下一步呢?
缸里的先生又会让我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