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霸天跟在洪灵儿身后，脚底下踩着湿滑的苔藓，鼻子里灌满了地下洞穴特有的潮湿气息。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骂娘。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如果白色玉石没有爆发出那股力量，如果阴阳逆乱珠没有及时吸收，如果那头铁背苍熊再多撑一息——他现在就是地上的一摊肉泥，还是被熊掌踩扁的那种。
“凌霸天。”前面的洪灵儿忽然停下脚步。
“在呢在呢。”凌霸天条件反射般弯了弯腰，这是原身五年杂役生涯养成的肌肉记忆。
洪灵儿转过身来，洞穴顶部的荧光苔藓在她脸上投下青白色的光。她年纪不大，五官却已经长开了，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天生一副不好惹的相。此时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半边白衣染成了暗红色，可她就跟没事人一样站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刚才说你是外门杂役，炼气入门，修炼五年毫无进展。”洪灵儿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再到他腰间鼓鼓囊囊的竹篓，“一个炼气入门的杂役，能引走三阶魔兽，能跳下裂缝毫发无伤，能一招把三阶魔兽打回兽核形态。”
她往前逼近一步：“你到底是谁？”
凌霸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憨厚的笑容：“洪师姐，我真的就是个杂役。至于刚才……我也说不清楚，那块石头砸到熊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力量钻进我身体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洪灵儿是内门弟子，修为至少筑基，自己现在虽然靠着阴阳逆乱珠冲到筑基后期，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真打起来，他八成打不过这个看起来就身经百战的少女。
洪灵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凌霸天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表情无辜，嘴角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惶恐。这是他前世被八个女人同时逼问时练出来的绝活——装傻充愣。
“哼。”洪灵儿收回目光，“最好是这样。你要是敢骗我……”
“不敢不敢。”凌霸天连连摆手。
洪灵儿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忽然丢过来一样东西。凌霸天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个小瓷瓶，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止血丹。你背上在流血。”洪灵儿头也不回。
凌霸天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才发现后肩有一道长长的划伤，大概是刚才跳下来时被石壁划的。之前太紧张没感觉到，现在被洪灵儿一提醒，痛觉才涌上来。
他盯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前世他被八个女人堵门的时候，那些女人嘴上说爱他爱得要死，真打起来一个比一个下手狠。而这个洪灵儿，嘴上说着怀疑他，转身就给他药。
“谢了。”凌霸天把止血丹倒在伤口上，药粉渗进皮肉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
两人继续往洞穴深处走。越往里，空气越潮湿，洞壁上的荧光苔藓也越来越密，把整条通道照得绿莹莹的。凌霸天忽然发现脚下的石板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别动。”洪灵儿蹲下去，用手指描摹那些字迹，忽然轻吸一口气，“这是上古符文……这个洞穴是人为开凿的。”
凌霸天凑过去看了两眼，一个字都不认识。他正准备问洪灵儿，丹田里的阴阳逆乱珠忽然跳了一下，那些符文在他眼中忽然扭曲起来，重新排列成他能看懂的——
“阴阳交汇之地，有缘人得之。”
就八个字。
凌霸天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心里却翻江倒海。这阴阳逆乱珠居然还能当翻译用？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贝？
“看出什么了吗？”洪灵儿问他。
“没有。”凌霸天摇头，一脸坦荡，“我连字都认不全。”
洪灵儿没有怀疑，站起身继续走。凌霸天跟在她身后，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阴阳逆乱珠的秘密，他谁都不能说。
又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通道忽然变宽，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洞顶高得看不到尽头，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雕像——全是各种神兽，龙凤麒麟，白虎玄武，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而正中央，是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干粗得要十个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桠光秃秃的，可树根处却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凌霸天的阴阳逆乱珠疯狂跳动。
“先天灵泉……”洪灵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显然也认出了这东西，“这棵树至少死了上万年，灵泉居然还没干涸……”
她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又停住，脸色凝重地抬头。洞顶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鸣叫。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鸟从洞顶俯冲而下，翅膀展开足有三丈宽，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四阶魔兽，黑羽鹫！”洪灵儿拔剑。
黑羽鹫的目标很明确——先天灵泉。它冲向泉水，张开尖喙就要吸食。洪灵儿一剑斩出，凌厉的剑气斩在黑羽鹫的翅膀上，溅起一串火花，竟没有伤到它分毫。
“它的羽毛比铁还硬。”洪灵儿咬牙。
黑羽鹫被激怒，放弃灵泉，转身朝洪灵儿扑来。洪灵儿侧身躲开，反手又是一剑，这次瞄准的是鹫眼。黑羽鹫偏头避开，爪子却朝洪灵儿肩膀抓去——正是她受伤的那边。凌霸天抄起地上一块石头，砸在黑羽鹫后脑勺上。
“砰！”
石头碎成粉末，黑羽鹫脑袋一歪，然后扭过头来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暴虐，盯得凌霸天头皮发麻。
“咕——”
黑羽鹫发出一声怪叫，舍了洪灵儿，朝凌霸天俯冲而来。凌霸天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洪师姐！打它翅膀关节！它左边翅膀根有伤！”
他刚才看得清楚，黑羽鹫俯冲时左翅明显比右翅发力小。洪灵儿眼睛一亮，在黑羽鹫掠过她身侧的瞬间，一剑刺向它左翅根部。
“噗嗤！”
长剑没入血肉。黑羽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飞起来，凌霸天已经抄着那块碎石跑回来，对准它脑袋又是一下。
“砰！”
碎石彻底碎了，黑羽鹫也彻底不动了。凌霸天喘着粗气，双手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洪灵儿捂着肩膀走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羽鹫尸体。
“你怎么知道它左翅有伤？”
“它飞下来的时候左边翅膀扇得慢。”凌霸天老实回答。
洪灵儿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凌霸天差点没捕捉到。
“走吧，看看灵泉。”
两人走到枯树下的泉边。泉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凌霸天只是站在旁边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灵气就涨了一截。洪灵儿蹲下去，伸手掬起一捧泉水，泉水在她掌心竟然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灵泉凝珠……”洪灵儿盯着掌心的珠子，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是先天灵泉的‘泉心’，万年才能凝聚一颗。服下之后可以洗筋伐髓，重塑经脉。”
她转头看向凌霸天：“你刚才救了我两次。这颗泉心，给你。”
凌霸天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先天灵泉的泉心！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放在前世那些里，足够主角写五十章争夺战。现在洪灵儿居然要给他？
“不行不行。”凌霸天往后退了一步，“你比我厉害，你吃了能发挥更大作用。我一个杂役，吃了也是浪费。”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想吐，不想吃是王八蛋。
洪灵儿果然摇头：“我修炼的功法不适合灵泉。你吃。”
“那……要不咱们一人一半？”凌霸天试探道，“你虽然功法不适合，可这毕竟是先天灵泉，多少有点好处。你肩膀上的伤也能好得快。”
洪灵儿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她把泉心一分为二，一半自己服下，一半递给凌霸天。
凌霸天接过半颗泉心，放进嘴里。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经脉猛然一震，像被无数小刀刮过——是洗筋伐髓的痛楚。但他前世被电死的痛苦都熬过来了，这点疼还能忍。
更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阴阳逆乱珠正在疯狂吸收泉心的力量。珠子的体积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符文重新亮起来，甚至多了几道新的纹路。
半炷香后，两人同时睁开眼。洪灵儿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面色红润。而凌霸天更夸张，浑身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泥，恶臭扑鼻。
“你去那边洗洗。”洪灵儿捏着鼻子指了个方向。
凌霸天灰溜溜地跑到角落，用灵泉水把身上洗干净。等他回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皮肤白得发光，五官轮廓更加清晰深邃，连身高都拔高了一寸。
洪灵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走了。”
“哦。”凌霸天跟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洪师姐，你刚才为什么会被铁背苍熊追杀？”
洪灵儿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在追查魔兽森林异动的原因。最近三个月，森林里的魔兽频繁暴动，连五阶魔兽都出现在外围。我怀疑有人在故意驱赶它们。”
“谁？”
“不知道。但我在追踪时被人偷袭，后背中了一掌。”洪灵儿的语气冷下来，“对方穿着仙女宗外门执事的衣服。”
凌霸天心里一沉。外门执事？那岂不是自己顶头上司？
“所以刚才那些‘畜生’……”
“是人。”洪灵儿纠正道，“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
凌霸天沉默了。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到一个修仙世界，可以靠阴阳逆乱珠苟着发育，薅薅羊毛，占占便宜。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魔兽森林异动、仙女宗内鬼、先天至宝、上古洞穴……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分明是一张大网。而他凌霸天，已经不知不觉钻进了网里。
“你在想什么？”洪灵儿问。
“我在想……”凌霸天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是不是该回宗门了？采的蛇涎草还没交给孙师姐呢。”
洪灵儿嘴角抽了一下。
“你回不去了。”她说，“对方既然敢对我下手，就说明外门已经不安全。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凌霸天苦着脸：“那我怎么办？”
洪灵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丢给他。凌霸天接住一看，是内门弟子令，比之前那块精致得多。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随从。”洪灵儿双手抱胸，“我保你安全，你替我跑腿。有意见？”
凌霸天握着令牌，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多谢洪师姐！我一定好好干！”
洪灵儿满意地点头，转身朝洞穴出口走去。凌霸天跟在后面，脸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迅速变成奸笑。
随从？
他看向手中令牌，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膨胀了一圈的阴阳逆乱珠和那颗黑羽鹫的兽核。先天灵泉的泉心已经帮他打通了筑基圆满的瓶颈，而那颗兽核……
凌霸天悄悄用阴阳逆乱珠感应了一下，发现兽核里竟然还残留着一丝黑羽鹫的灵魂。也就是说，他可以召唤黑羽鹫战斗。加上之前的铁背苍熊，他手里已经有两头三阶以上的魔兽了。
而这一切，只用了半天时间。
“洪师姐。”凌霸天追上去，笑容纯良，“咱们接下来去哪？”
“魔兽森林深处。”洪灵儿头也不回，“我要找到那个偷袭我的人，问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凌霸天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魔兽森林深处，肯定还有更多好东西。而洪灵儿身上那件与阴阳逆乱珠同源的先天至宝，他早晚要弄清楚是什么。
至于外门那些欺负过他的女弟子？
凌霸天嘴角微微上扬。等他回去的时候，不知道她们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两人走出洞穴，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魔兽森林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但凌霸天望着头顶的星空，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活过来了，这一次，他要活得比前世更好。
“凌霸天。”洪灵儿在前面喊他。
“来了来了！”
凌霸天小跑跟上，踩着月光朝森林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