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宁峨眉浑身一震。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像是某种烙印被烙在了灵魂上。
他看向李逍遥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敌意,不再是不服。
而是发自骨髓的敬畏和臣服。
仿佛自己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那种感觉无法抗拒,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这个人是他的主人。
宁峨眉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就要上前对李逍遥跪拜行礼。
李逍遥眼神一厉,赶紧用手势制止他。
开玩笑,这么多人看着,宁峨眉突然对他表忠心,谁都能看出两人有猫腻。
宁峨眉顿住,强行压下跪拜的冲动,站在原地。
李逍遥转身朝徐凤年拱了拱手,笑道。
“世子,刚才出手太重,把宁将军打伤了。我去给他道个歉,免得他记恨。”
徐凤年摆手。
“李大哥你随意。”
李逍遥转身走向路旁一处僻静角落,宁峨眉立刻跟上。
其他人倒也没太在意,毕竟宁峨眉不是李逍遥的对手,两人独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转过一道土墙,四下无人。
宁峨眉当即单膝跪地,右拳抵胸,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参见主人。小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主人,还请主人恕罪。”
他低着头,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李逍遥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悍将此刻服帖帖跪在地上,心中只觉痛快。
系统的奖励从不让人失望。
他挥了挥手。
“行了,起来吧。之前的事我不计较。”
宁峨眉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叫我李先生。”
李逍遥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
“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在外人面前,你该怎样还怎样,平时你不要来找我,有事我会去找你的。明白吗?”
宁峨眉抱拳。
“属下明白。李先生放心,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
“你在世子手底下做事,以后对世子要保持恭敬,对他忠心。”
宁峨眉毫不犹豫。
“是,李先生。”
两人回到酒铺。
徐凤年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李逍遥一圈,关切道。
“李大哥,你没事吧?宁峨眉有没有为难你?”
李逍遥咳嗽一声,摆了摆手。
“我能有什么事。宁将军人很好,已经原谅我了。”
宁峨眉站在一旁,面色如常,抱拳道。
“是我无礼在前。刚才李先生打伤我的事,我不追究了。”
徐凤年愣了一下。
他看看宁峨眉,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宁峨眉这个人他了解,性子又臭又硬,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倔。
吃了这么大的亏,居然一句怨言都没有?还主动说不追究?
这不像他的性格。
但具体哪里不对,徐凤年又说不上来。
他目光落在李逍遥身上,眼里全是佩服。
连宁峨眉这么倔的人都能让他服气,李大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徐凤年一拍手,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大哥威武!大哥神勇无敌!”
李逍遥翻了个白眼:
“你就别瞎吹捧了,不觉得吹过头了吗?”
徐凤年嘿嘿笑道:
“小弟只知道,怎么赞美大哥都不为过。”
“哥!”
一声激动的呐喊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裹挟着一阵烈风冲了过来,直投入徐凤年怀中。
徐凤年双手扶住少年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
“来,咱们兄弟坐着聊。”
“让哥好看……长大了,长高了。”
徐龙象一副憨傻的模样看着他,只知道傻笑。
徐凤年没理他,揽着徐龙象的肩膀:
“我家黄蛮儿到了……哥累了,想回家了。”
徐龙象立刻蹲下身子,将后背对着徐凤年:
“哥,那咱们现在就回!我背你!”
徐凤年笑骂一声“傻小子”,也不客气,趴到了弟弟宽厚的背上。
徐龙象稳稳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出酒铺,仿佛背上的人轻若无物。
李逍遥看着兄弟二人的背影,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慨涌上来。
他有些羡慕徐凤年。
有这么一个傻乎乎却真心实意的弟弟。
上辈子他连个真心待他的人都没有。
如果他也有这么一个弟弟,他定会拼了命地护着。
想到这里,他收回目光,扛起算命幡,跟了上去。
店小二此刻正缩在一根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着小王爷背起世子离去,北凉铁骑黑压地随之开拔,马蹄声渐渐远去,他才瘫坐在地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
凤字营黑甲铁骑开道,一路护送至北凉王府。
徐龙象背着徐凤年,一路上都在傻笑着,进了王府,徐龙象背着徐凤年径直往内院去了。
李逍遥和老黄牵马走在最后。
老黄停下脚步,转身对李逍遥道:
“李兄弟,今日天色已晚,我来安排你的住处。明日少爷会好好招待你。”
“有劳黄前辈了。”
李逍遥拱了拱手。
老黄摆手,缺牙的嘴咧开:
“别客气。刚才在酒铺,还要感谢你替少爷出气。”
李逍遥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老黄在前面带路,李逍遥跟在后面,一路打量着王府内的景致。
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假山奇石,花木扶疏,处透着大气与富贵。
北凉王府果然不是寻常门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泊出现在视野中,水面开阔,波光粼粼,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王府之内竟藏着这么大一片湖,可见整座王府占地何其广袤。
湖边立着几间青瓦小院,四周无人,清幽安静。
老黄指了指其中一间:
“我就住这儿。你住隔壁那间,被褥都是现成的,缺什么跟我说。”
“多谢黄前辈。”
李逍遥推门进了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简单朴素。
他放下算命幡,在床上躺了一阵,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