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泥,拔剑。”
李逍遥没有出手,只是淡淡说道。
姜泥浑身僵硬。
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和恐怖的威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李逍遥的话就像是一道定海神针,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闪过那十字字帖——“双袖虽无剑,青蛇胆气粗”。
先天剑胚的直觉在这一刻被死亡的恐惧彻底激发。
姜泥没有退。
她猛地睁开双眼,袖中的“神符”匕首化作一道乌光,迎着毒尸的利爪直刺而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却精准到了极致,直接点在了毒尸气机流转的最薄弱处——咽喉下方的天突穴。
“叮!”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神符匕首极其锋利,直接刺破了毒尸坚韧的皮肉。
但姜泥这一击未能致命,反而被毒尸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撕裂,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跌倒。
毒尸被激怒,咆哮着挥动毒爪,眼看就要将姜泥撕成碎片。
“可以了。先天剑胚,果然名不虚传。”
李逍遥轻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微弹。
一道淡金色的剑罡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噗嗤!”
那具拥有金刚境体魄、刀枪不入的毒尸,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它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下一秒,狂暴的剑气在毒尸体内轰然爆发,直接将其炸成了一团血雾,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姜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漫天洒落的血雨,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明悟。
她做到了。
她敢对一品高手出剑了。
徐凤年赶紧上前,将姜泥扶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神符匕首递给她。
他看着姜泥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亡国公主,而是一个真正的同行者。
“走吧,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外面的守军。”
李逍遥没有去管那滩烂肉,率先向外走去。
三人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石大殿。
当他们重新站在提兵山那百丈高的悬崖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对宝库被洗劫一空毫无所觉的提兵山主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徐凤年问道,
“是继续往北,还是找个地方把这些证据送回北凉?”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悬崖边,迎着清晨的冷风,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苍茫的戈壁。
陆地神仙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地平线尽头传来的一丝不同寻常的震动。
那不是几十骑、几百骑能弄出的动静。
那是成千上万重装骑兵全速奔袭时,大地发出的哀鸣。
李逍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用我们去找麻烦了。”
李逍遥衣袖翻飞,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徐凤年顺着李逍遥的目光看去,只见天地交接之处,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正裹挟着漫天黄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提兵山的方向席卷而来。
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底红字战旗在风中狂舞,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貉”字。
“第五貉,回来的挺快啊。”
地平线尽头,滚滚黄沙遮天蔽日。
大地震颤的嗡鸣声顺着干涸的河床一路蔓延到提兵山脚下。
那不是寻常的马蹄声,是数千重甲骑兵全速奔袭时独有的沉闷压迫感,像是一柄实心的重锤在不断敲击地面。
最前方那面绣着“貉”字的黑底红边战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张牙舞爪。
提兵山之主,魔道巨头第五貉,回来了。
徐凤年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俯瞰着这股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
他下意识握住背后大凉龙雀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刚才在宝库外手刃两名二品小宗师的锐气,在面对这等成建制的重装大军时,显得微不足道。
他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自己目前的体力、剩余的大黄庭真气,能支撑多久。
结论让人绝望。
一旦陷入重围,不需要第五貉这种级别的高手出马,单是那一轮接一轮的重弩齐射和长矛冲锋,就能在半柱香内把他踩成肉泥。
姜泥站在徐凤年身侧,刚握过神符刺杀毒尸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黑线,强忍着没有后退半步。
先前的搏杀帮她越过了心里那道坎,但这不代表她不怕死。
“大哥,第五貉这回军速度太邪门了。倒马关距离这里至少有两个时辰的脚程,他这是根本没去倒马关,在半路就折返了。”
徐凤年嗓音干涩,拇指已经挑开了大凉龙雀的刀格。
李逍遥负手站在崖边,迎着清晨带血腥味的风,甚至没有多看山下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如临大敌的徐凤年,轻轻弹了弹手指。
一道气劲精准击中徐凤年的手背,大凉龙雀“锵”的一声被按回刀鞘。
“你准备干什么?”
李逍遥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紧张,
“拔刀跳下去,跟那一万骑兵硬碰硬?”
徐凤年愣住:
“他们已经封山了,不杀出一条血路,难道等他们搜上来?”
“所以我才说你的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逍遥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以为陆地神仙是什么?是用来给冲锋陷阵的重骑兵当磨刀石的?真气再浑厚,也架不住几万大军的车轮战。被活生生耗死在阵法里,那不叫无敌,那叫蠢。”
徐凤年怔怔地看着李逍遥。
他一直觉得,拥有陆地神仙大圆满境界的大哥,遇到麻烦的应对方式应该是一剑斩开千军万马。
就像在广陵江畔一剑破甲两千六那样。
“记住,永远不让自己站在别人的靶子上。”
李逍遥指了指脚下这片百丈高的垂直绝壁,
“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是个死角。第五貉回防的第一时间,绝对会先去查他的宝库。我们现在下去,正好跟他撞个正着。”
“那我们怎么办?”
徐凤年彻底没了主意。
“坐下。看戏。”
李逍遥随意地在崖边一块平滑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他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陆地神仙威压混合着“天机遮蔽”的玄妙气息,瞬间将三人所在的这片数丈方圆笼罩。
从外面看去,这里除了光秃秃的岩石和呼啸的风,什么都没有。
气机、声音、甚至是温度,都被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