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护山大阵又挨了一下。
笼罩山门的光幕猛地一晃，连带着门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阵内，守门弟子们脸色惨白。
有人紧攥着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有人身上带着伤，衣袍被血浸透，却仍咬着牙站在原地。
山门外，数百名土匪堵得黑压压一片。
刀枪举得老高，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阵法破开的那一刻冲进去。
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肩上扛着一口鬼头大刀。刀身足有半人高，刃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正是蟹斗寨寨主——蟹霸天。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枯瘦老人。
老人身穿灰袍，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他就是枯木道人。
为了把他请来，蟹霸天足足掏了三千灵石。
三千啊！
交钱的时候，他心疼得好几宿没睡踏实。
不过，只要拿下霜玥宗，这笔钱就花得值。
山门、灵脉，再加上宗门里留下的东西，哪样不是好东西？
蟹霸天越想越觉得划算，看那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眼睛都亮了几分。
蟹霸天咧嘴笑了。“快了。”
“再来几下，这破阵就该碎了。”
身后的土匪顿时一阵哄笑。
“寨主威武！”
“灭了霜玥宗，里面的宝贝全都是咱们的！”
“听说霜玥宗藏了不少灵石和功法，这次可发了！”
蟹霸天听得心里舒坦，正要再说两句，山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
一群人从山门后走了出来。
几名长老跟在两侧，执剑弟子紧随其后，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个身穿素袍的年轻女子。
蟹霸天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目光便在周云曦身上转了一圈，咧开嘴笑了。
“这小姑娘长得不错，给本寨主当个压寨夫人正好！”
身后的土匪顿时笑成一片。
“寨主好眼光！”
“这一趟，山门有了，夫人也有了！”
“恭喜寨主啊！”
周云曦脚步一顿。
压寨夫人？
她刚当上半天太上长老，饭还没吃饱，这就有人给她安排下一份差事了？
还不如让她回去加班！
她面上却没露出半分，仍冷着一张脸。
李长庚已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放肆！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这位是我霜玥宗太上长老！”
笑声戛然而止。
蟹霸天嘴角还咧着，一时竟没收回去。
“太上长老？”
他又看了周云曦一眼。
这么年轻？
身后的土匪也不笑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悄悄把举着的刀放低了些。
他们没见过霜玥宗的太上长老，却听过这人的名头。
元婴修士。
蟹霸天缓缓转头，看向枯木道人。
枯木道人正盯着周云曦，原本拢在袖中的手也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来之前，他们明明打听过。
霜玥宗那位太上长老早就不理宗门事务，闭关前便多年不曾露面，如今更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外头都在猜，她怕是练功出了岔子，能不能出来还两说。
他们也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敢带人打上山门。
只要那位不出关，凭枯木道人的修为，霜玥宗谁能拦得住？
可现在，人出来了。
还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
蟹霸天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掌心慢慢出了汗。
元婴和金丹看着只差一个大境界，真动起手来，可没人跟他讲什么差得不多。
对方要杀他，哪里还用费什么力气？
蟹霸天喉结滚了滚。
他想退。
可身后站着几百号人，眼前的大阵也快被他们打碎了，霜玥宗弟子更是已经有了死伤。
这时候说一句打错了，人家能放他们走？
何况，三千灵石都掏了。
这么退回去，山门没拿下，钱也没了，往后寨子里那么多人吃什么、拿什么修炼？
蟹霸天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早知道这位能出来，他说什么也不会挑今天来！
他在这边心惊肉跳，周云曦比他还慌。
尤其是那个灰袍老人抬眼看过来时，她后背的汗都快下来了。
金丹大圆满！
她一个筑基初期，御剑飞行都能差点撞树，真打起来，拿什么接招？
拿脸吗？
周云曦暗暗吸了口气，将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不能慌。
至少脸上不能慌。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蟹霸天身上。
“为何攻我山门？”
声音清冷，听不出半点心虚。
蟹霸天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避了避目光。
但话已经问到跟前，他只能硬着头皮答。
“你们能抢，我为什么不能？”
李长庚气笑了。
“我霜玥宗数代基业，岂容你说抢就抢！”
“你们当年抢来的时候，问过原先住在山上的人没有？”
李长庚的声音顿住了。
周云曦心里咯噔一下。
她用余光看了看他。
怎么不骂了？
该不会真有这回事吧？
她才来半天，饭没吃上两口，先接了个快破产的宗门，现在又多出一笔祖上传下来的旧账。
原主倒是走得干净。
烂摊子全给她留下了！
周云曦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仍是一副冷淡模样。
“当年的事，与你何干？”
霜玥宗都传了多少代了，总不能这山头从蟹霸天出生前，就等着归他吧？
“是跟我没关系。”
蟹霸天握紧刀柄，声音有些发硬。
“可也别拿祖业两个字压我。”
他把鬼头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抵着地面。动作间，悄悄抹掉了掌心的汗。
“我这一寨子人，想找个有灵气的地方安身，有什么稀奇？”
李长庚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就来抢我们的山门？”
蟹霸天没有否认。
他看了看身后的寨众，又抬头看向周云曦。
那股惧意还压在心头，他却硬撑着没有后退。
“你们守得住，我认。”
“守不住，就让出来。”
话说得硬气，蟹霸天握刀的手却已经汗湿了。
他忍不住看向枯木道人。
三千灵石啊。
你倒是说句话！
枯木道人却没看他，只盯着周云曦，忽然开口。
“老夫有一事不明。”
周云曦面无表情。
有事不明就回去看书，盯着她干什么？
“我等打坏山门，伤了贵宗弟子，前辈既已出关……”
枯木道人顿了顿。
“为何还不出手？”
周云曦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坏了。
这老东西，果然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