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安静得有些吓人。
周云曦依旧抬着手，道袍被山风吹起，神情没有变化。
只有她自己知道，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成了？真成了？金丹大圆满，就这么一剑劈成灰了？
这卡也太猛了吧！她刚才都做好被鬼藤扎成筛子的准备了，结果天一裂，人没了。
周云曦忽然觉得腰杆都直了不少，虽然力量不是她自己的。
但谁知道呢？反正别人不知道！
就在这时。山门之内突然传来一道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长老神威！”
周云曦吓一跳。
“长老神威！”
“长老神威！”
“长老神威！”
霜玥宗弟子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弟子们喊得脸都红了。
李长庚激动得老泪纵横。看向周云曦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是信仰！是敬畏！是死心塌地！
太上长老闭关这些年，到底已经走到哪一步了？李长庚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还是低估了。
周云曦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嘴角差点压不住。
爽！太爽了！这个逼装的……非常成功。
蟹霸天两条腿已经开始发抖，死死盯着枯木道人消失的位置，他咽了口唾沫。
没了？金丹大圆满，连尸体都没留下。
蟹霸天的脸一点点白了，下一刻，一股温热从裤腿间漫开。
“扑通！”
蟹霸天双膝落地，他跪得极为干脆。动作太急，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可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
“前……前辈！”
声音都变了调，他双手撑地，整个人伏得极低。
刚才还扛着鬼头刀嚣张得不行的寨主，这会儿脑袋恨不得埋进土里。
身后的土匪也慌了。
“寨主！”
蟹霸天猛地回头。
“别动！”这一嗓子吼得比刚才攻山的时候还响。
那几个土匪立刻停住。
蟹霸天重新转回来。
他看着周云曦，咬了咬牙。
“今日带人冲撞贵宗，是我的主意。”
“要杀要剐，我认。”
“可他们是听我的命令来的。”
“前辈要出气，杀我一个就行。”
“能不能……”
他低下头。
“放他们一条活路？”
周云曦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处理这帮人。
听到这句话，她看了蟹霸天一眼。
还挺讲义气。
不过这倒正合她意。
一剑开天门已经没了。
真把他们逼到没活路了，几百号人一起拼命，霜玥宗这些弟子能剩几个都不好说。
她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对面不知道她已经没牌了。
能吓退，最好。
能不打，就绝对不打。
周云曦没有马上说话。
这种时候，说得越快越显得心虚。
她得晾一晾。
果然。
她这一沉默，蟹霸天更慌了。
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后面那些土匪也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儿。
李长庚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太上长老。”
周云曦侧过脸。
“蟹霸天此人确实可恶。”
“这些年抢过东西，也占过地盘。”
“不过……”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土匪。
“这人倒还有一点江湖义气。”
“他寨子里不少人，都不是正经做匪的。”
“有的是得罪了修士家族，无处可去。”
“有的是原先宗门被灭，逃出来以后没地方落脚。”
“还有几个村子遭过妖兽，他把活下来的人也收了。”
李长庚停了一下。
“真杀起来，他们未必会逃。”
周云曦听明白了。
这老头也是不想打。
很好。
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周云曦重新看向蟹霸天。
“今日之事。”
她停了一下。
蟹霸天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本座可以不追究你身后这些人。”
蟹霸天猛地抬头。
“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
周云曦继续道：“但霜玥宗山门，不是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蟹霸天脸一僵，赶紧道：
“赔！”
“我赔！”
“打坏的东西，受伤弟子的丹药我也赔！”
“前辈要什么，只要寨子里有，我都给！”
周云曦听到这里，心头一动。
赔？
那感情好啊。
她现在除了人，她什么都缺。
蟹霸天见她不说话，赶紧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戒指，双手捧上。
“前辈。”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算是我给贵宗赔罪。”
周云曦伸手接过。
储物戒？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发现一个问题
打不开。
周云曦：“……”
问题不大。
她试着往里面送了一点神识。
没反应。
又送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怎么回事？
该不会还要密码吧？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问蟹霸天怎么开。
周云曦握着戒指，沉默两息。
她沉默两息，转身把戒指递给李长庚。
“收着。”
李长庚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接过。
“是！”
周云曦顿时松了口气。
解决。
李长庚却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戒，心里彻底震住了。
蟹斗寨多年积攒的家底。
太上长老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甚至连里面有多少东西都不问。
这是何等心境？
想到这里，李长庚鼻子一酸。
宗门穷成这样，太上长老先解决弟子吃饭的问题，如今又亲自出手镇住强敌。
战利品到手，却随手交给宗门。
这等心胸……
李长庚捧着储物戒，郑重道：
“长老放心。”
“老朽一定全部登记入库，一件不少！”
周云曦眼皮跳了一下。
全部？
她是不是给早了？
现在要回来好像又有点掉价。
算了。
至少宗门有钱了。
她轻轻点头。
“嗯。”
李长庚看着她那副对财物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越发敬佩。
果然，太上长老根本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周云曦现在只想赶紧把外面这几百号人打发走。
再站下去，她腿都快没知觉了。
她看向还跪着的蟹霸天。
“今日之后。”
“再敢踏入霜玥宗半步——”
蟹霸天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不敢！”
“绝对不敢！”
“前辈放心，我蟹霸天以后见着霜玥宗的人都绕着走！”
他说完，又觉得不够。
赶紧补了一句。
“谁敢找霜玥宗麻烦，就是跟我蟹斗寨过不去！”
周云曦看了他一眼。
这人上道。
“滚吧。”
蟹霸天如蒙大赦。
他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坐回去。
后面两人赶紧把他扶住。
“走！”
“赶紧走！”
一群土匪来时浩浩荡荡，走的时候却连地上掉的刀都有人顾不上捡。
周云曦站在山门前，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
现在，她只想赶紧回洞府。
没有人注意到，天上那道裂缝合拢之前，有一缕极淡的气息，飘散进天地之间。
千里之外，玄天宗掌门正殿，掌门之位上的打坐之人，睁开眼睛看向霜玥宗的方向，立马站起来：“好一道开天剑气，九流之地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更远的地方，上三宗所在的云海之上，一双眼睛，无声地睁开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