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了眼。
明天试那个返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赵汐月的心声，明天坐在旁边，又得听一整天。
他翻了个身，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冒出温轻语站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
“你明天也坐62路吗？”
……
早上七点四十，杨清的闹钟响了第三遍。
他摸着手机把闹钟关了，翻身坐起来。
江挽月的房间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夹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梦话，门没关。
杨清穿好校服出来，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江挽月整个人缩着，姿势跟一只虾似的，毯子只盖了半截，一条胳膊垂在边缘，嘴微张着。
“嗯……宝贝儿子……别跑……”
杨清脚步顿了一下。
“让妈亲一口……”
得，梦里也不消停。
他走过去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肩膀，转身出了门，没叫她。昨晚加班回来都快十点了，让她多睡会儿。
下楼，长兴小区门口左拐二十米，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杨清每天早上都在这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固定搭配。
“杨清啊，老样子？”老板娘已经在装袋了。
“嗯。”
付了钱，杨清拎着袋子往公交站走。边走边咬包子，豆浆在手指上挂着。
走到站台的时候，七点五十二。
站台上只有一个人。
温轻语。
还是昨天那个帆布包，洗得发白的那个。她站在站牌底下，手里捏着一个硬币，另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子，头发扎了个马尾，碎发贴在额角。
杨清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温轻语转头看见他，手指头攥紧了那枚硬币。
“早。”杨清咬了一口包子。
“早……早。”
杨清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硬币，没说什么。他靠着站牌杆子，继续吃包子。
温轻语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的站姿变了一下，从面朝马路变成稍微侧了点身，朝着杨清这边。
杨清喝了一口豆浆。
“吃了没？”
“吃了。”温轻语点头，声音不大。
杨清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早上八点的公交站台，人还没多起来。马路上车倒是不少，都在赶早高峰。
杨清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昨晚那三块钱的事。
他花了4块5买三瓶水，给温轻语和奶奶的那3块退回来了，今天再试一次，帮她投个公交车费，一块钱。看退不退。
如果退了，那就是确定了：给温轻语花的钱会退回来。
不管怎么样，一块钱，试错成本够低。
五分钟后，62路来了。
车门打开，杨清让温轻语先上。
温轻语走上台阶，手伸向投币口，那枚攥了好几分钟的硬币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
杨清从后面伸了一只手过来，两枚硬币直接丢进了投币箱。
叮当，叮当。
两个人的。
温轻语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他。
“我已经给了。”杨清说。
“这、这……”温轻语举着那枚硬币，站在投币机旁边，不知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后面没人催，今天车上人少。
“别为难了。”杨清拎着早餐袋子往里走了两步。
“我以后有不懂的数学问题来问你，行吗？”
温轻语愣了一下。
她看着杨清，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硬币，嘴唇动了两下。
“……行。”
她点了点头，把硬币塞回了校服口袋。
车上人不多，后排空着好几排位置。杨清走到靠窗的一排双人座旁边停下来，侧身让了一下。
“你坐里面。”
温轻语没多想，侧身进去坐了里面靠窗的位置。杨清坐在外面，把早餐袋子搁腿上，掏出最后半个包子继续吃。
车启动了，晃悠悠并入车流。
杨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零钱。
没变，还是昨晚的余额。
杨清盯了两秒，把手机锁了。
不急，昨天那3块钱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到的，等等看。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豆浆吸了两口。温轻语坐在旁边，书包搁在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书包上面。
又低着头。
杨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在盯着自己的手背看，或者说什么都没看，就是习惯性地把头低着。
“别老低着头。”杨清随口说了句。
“看外面。”
温轻语的肩膀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九月份的绵城早上，天已经亮透了。马路两边的行道树叶子绿得发亮，公交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个菜市场，门口停了一排电动车，有人提着菜篮子在挑黄瓜。
温轻语看着窗外，没说话。但她的手从书包上面松开了，搁到膝盖上，肩膀放下来了一点。
杨清没再看她，自己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头刷手机。
车里很安静，发动机嗡嗡响着，过了两站，杨清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通知。
他点开。
“微信零钱收入：1.00元。”
杨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退出来，脸上表情没变。
来了，给温轻语投的那一块钱，退回来了。
所以确认了，给温轻语花的钱，退。
那别人呢？
杨清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有意思。
杨清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帮温轻语就等于成本为零咯。
这……有点缺德啊。
杨清摸了摸下巴。算了，不想这个了。反正对温轻语没损失，他也没骗谁。
那赵汐月呢？也试？给她买个东西看退不退？
这个回头再说。
公交车又过了一站，有人上来了，几个穿别的学校服的学生，温轻语缩了缩肩膀，往窗边靠了靠。
杨清也没动，正常坐着。
又过了一站，学校快到了。窗外能看见南山中学的校门，铁栅栏门开着，学生三两两往里走。
“下一站到了。”杨清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站起来。
温轻语跟着站起来，书包背好，跟在杨清后面往车门走。
下了车。
学校门口人多了起来，都是赶八点半上课的，有人在校门口小卖部买水，有人在门卫那补假条。
杨清走在前面，温轻语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
进了校门。
“那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了。”杨清回头说了一句。
温轻语站住了，手攥着书包带子，点了下头。
“嗯。谢谢。”
“问数学的事别忘了，我是真不会，不是客套。”杨清说完，没等她回答，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温轻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七八步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枚没用上的硬币，手指头摸了摸，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