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轻语把保温桶抱在怀里,转身说了声:“阿姨再见,杨清同学再见。”
江挽月站着笑着摆手:“慢走啊,路上小心。”
温轻语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杨清站在餐桌边上,手揣兜里,没动。
门关上了三秒。
江挽月从厨房走出来,一脚踹在杨清小腿上。
“嘶……”
“看什么看,不去送送人家?”江挽月手里的锅铲往门口一指。
“人姑娘大晚上一个人走,你杵在这干什么?”
“太阳还没落下去。杨清说。
“而且她家就在旁边……”
“旁边也要送。”江挽月又踹了一脚,这回踹的是屁股。
“快去。”
杨清被他妈推着往门口走,拉开门出去了。
楼道灯是声控的,温轻语走到三楼拐角,脚步很轻,灯没亮。
她一只手抱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走得小心。
杨清在五楼喊了一声:“温轻语。”
楼道灯亮了,温轻语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杨清从楼梯上下来,两步并一步,到了她那层:“我送你。”
温轻语摇头:“不用,很近的。”
“要送的。”杨清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指了指楼上。
“不然我妈要说我。”
温轻语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好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九月的晚上七点多,天黑了一半,路灯已经亮了。
长兴小区门口那条路不宽,两边种了些矮灌木,路灯把影子拉得长。
温轻语抱着保温桶走在前面,杨清跟在旁边,隔了半步。
走了十来米,谁都没说话。
杨清在想晚上吃什么,他妈做排骨,应该还有土豆,刚才看她洗了半个。
温轻语忽然开口了:“阿姨很漂亮。”
杨清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啊?”
“你妈妈。”温轻语的声音不大,看着前面的路,“很漂亮。”
杨清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个弯。
“哦……妈妈她保养得好。”
说完觉得这话怪怪的,什么叫保养得好,他妈才三十几,又不是五十八。
温轻语没接话,低着头走,又走了几步。
“而且很温柔。”温轻语补了一句。
杨清想了想江挽月刚才踹他那两脚,觉得温柔这个词跟他妈搭不上,但没反驳。
“她对谁都那样。”杨清说,“话多。”
温轻语嗯了一声,没再说了。
保温桶被她抱在胸前,走路的时候桶盖微微晃。杨清看了一眼,怕她摔了。
“我帮你拿?”
“不用,不重。”
杨清没坚持。
走到那个路口,五十米就是温轻语家那栋二层小楼,路灯照不太到那边,光线暗了一截。
温轻语停下来。
“到了,你回去吧。”
杨清看了一眼前面那段路,没什么灯。
“送到门口。”
“真……不用……”
“顺路。”杨清已经往前走了。
温轻语跟上来,没再说什么。
五十米的路,走了不到一分钟。温轻语的家已经到了。
温轻语在门口站住。
“到了。”
“嗯。”杨清停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温轻语把保温桶换了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她摸了两下没摸着,低头看了一眼,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她转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慢慢的:“轻语回来了?”
“嗯,奶奶,我回来了。”温轻语往里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看杨清。
“谢谢你。”
“谢什么,你给我补了课,我应该谢你。”
温轻语站在门口,保温桶抱在怀里,路灯从巷子口照过来,光到不了这里,只有一楼窗户漏出来的那点黄。
她站了两秒,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快回去吧,阿姨还等你吃饭。”
“行。”杨清抬手挥了一下,“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温轻语转身进了门,门关上了。
杨清站了一秒,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回到那条有路灯的路上。手机响了一声,杨清掏出来看。
微信,江挽月发的。
“送到了吗宝贝?”
杨清回了个“嗯”。
江挽月秒回:“那个女孩子好瘦啊,明天你带点水果给她吃。”
杨清打字:“妈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妈妈是心疼她,和奶奶住,也没个大人管饭,能不瘦吗。”
杨清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
走回长兴小区,上楼,推门进去。
江挽月已经把菜端上桌了。排骨炖土豆,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
“洗手吃饭。”
杨清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江挽月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干嘛?”杨清嚼着排骨,被他妈盯得不自在。
“没什么。”江挽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就是觉得那姑娘挺好的。”
“妈。”
“安静,乖乖,长得好看,还给你补课。”
“妈。”杨清放下筷子,“我是真的补课。”
“我知道啊。”江挽月笑了。“妈妈说她好,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杨清把头埋进碗里扒饭。
江挽月又开口了:“她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多做一个菜,给她带回去。”
杨清抬头看了他妈一眼。
江挽月在那里吃菜,表情很平常,不像开玩笑。
“你随意。”杨清说。
“好嘞。”
吃完饭,杨清回房间,把书包里的数学练习册掏出来翻了翻。
今天温轻语讲的那个拆的思路,他拿了张白纸重新写了一遍。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了一下,想了十来秒,通了。
他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看了看明天要讲的内容。
手机又响了。班级群,有人在发社团纳新的消息,截了那张A4纸的告示照片发上来,底下一堆人在讨论报什么社团。
杨清划了两下,没回复。
他在想一件事。
赵汐月说她想报社团,理由是,周末有个不在家的借口。
下周一纳新,杨清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赵汐月的心声他能听到的范围有限,上课的时候基本全程在线,但放学以后就断了,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赵汐月回家之后是什么状态。
杨清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明天到学校,看看赵汐月什么情况。
社团的事,到时候再说。
他关了灯,闭上眼,算了,明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