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刘老师的哨子在操场那头吹了一声，意思是解散，刘老师点了个数，挥手：“回去吧。”
队伍散了，杨清拎着四副球拍和一袋球往器材室走。
赵汐月跟上来了：“我跟你去还。”
杨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陈浩在后面喊：“我们先回去了啊。”
“嗯。”杨清举了下手。
陈浩和周宇拐了个弯往教学楼走了，周宇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浩拍他后脑勺：“看什么看，走了。”
杨清拎着球拍往器材室那边走，赵汐月在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后面传来脚步声，很轻。
温轻语跟在两人后面，隔了三四步远，犹犹豫豫的。
杨清回了下头。
温轻语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停下来，又没停。
“一起走。”杨清说。
温轻语快走了两步，跟上来了，走在杨清另一边。
三个人走到器材室门口，杨清把球拍和球递进窗口，里面的大爷登了个记，收了。
出来的时候，温轻语站在旁边，手指放在底下互相搓着，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两秒。
“杨……杨清同学。”
“嗯？”
“以后体育课……还能一起打球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杨清，眼睛盯着地上一个石子。
“当然可以。”杨清说。
温轻语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赵汐月站在旁边，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看着前面操场的方向。
心声传过来：
“温轻语好像对杨清有点依赖。”
停了一下。
“也是……她身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杨清听到这句，没什么反应，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上课要迟了。”
三个人往回走。温轻语走在最后面，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点，赵汐月在中间，偶尔偏头看一眼温轻语。
到了四楼，推门进教室。陈浩已经在座位上趴着了，看见杨清进来，抬了下眼皮，又趴回去。
温轻语回了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好，从桌洞里拿出下节课的本。
杨清坐下来，赵汐月也坐回去了。
第四节课是数学，徐彦进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杯，盖没拧紧，走一步水从缝里溢一点。
他把杯子搁讲台上，拿起粉笔开始写板书。
杨清撑着下巴听了四十分钟，赵汐月在旁边做笔记。
心声偶尔飘过来，都是关于数学的：“这道题换元法也行……不对，用韦达定理更快。”
杨清听着赵汐月的心声做题，比自己想快多了。
真爽！！！
铃响了，十二点。
周五，该放假了，12点就放了。
教室里一下子活了过来，拉凳子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说话声混在一起。
杨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课本塞进书包。
赵汐月也在收东西，动作比平时慢。她把笔袋拉好拉链，放进去，又把书本码齐了，一本一本放。
心声飘过来：“周五……又要回去了。”
杨清余光扫了一眼，没接话，这种事他插不上嘴。
两个人先后出了教室，下了楼，校门口人多，全是赶着走的学生，自行车铃铛叮当当响。
赵汐月走到校门口，脚步慢下来了。
杨清也看到了。
校门外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窗开着半扇，副驾没人，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江文薇。
赵汐月的脚步又慢了一拍。
心声来了：“来得真早，十二点整就到了。”
杨清走在旁边，装作没注意到。
“那我先走了。”赵汐月说，语气很平常。
“嗯，下周一社团纳新，别忘了。”
赵汐月“嗯”了一声，背着书包过了马路。
杨清站在校门口没动，看着赵汐月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窗开着，隔了一条马路，杨清听不到车里说什么。但心声还能收到，距离还在范围内。
江文薇转头看了赵汐月一眼，上下扫了一遍，发现了什么。
赵汐月把书包抱在腿上，系安全带。
心声来了，是赵汐月的：“别问别问别问……”
江文薇开口了：“今天是不是上体育课了？”
“嗯。”赵汐月回答说。
“有这时间，你怎么不多做几道题。”
赵汐月听完沉默了，不想和妈妈再多说一句。
然后飘过来一句：“我今天打乒乓球了，打了一节课，很开心，但我没法跟你说。”
杨清把目光移开了。
黑色轿车启动了，转了个弯，汇入车流。
杨清站在校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心声断了，距离超出范围了。
“杨清同学。”
身后有人喊他。温轻语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背着她那个帆布书包。
“你在等人吗？”
“没有。”杨清转身。“走吧，一起坐车。”
温轻语“嗯”了一声，跟上来。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温轻语说：“赵汐月同学……怎么了么？”
杨清看了她一眼。
“她妈妈来接她了。”杨清说。
温轻语点了下头，没再问。
62路来了，两个人上车。周五中午的车没什么人，空位很多。
杨清坐窗边，温轻语坐在旁边，书包抱在腿上。
车子晃悠悠开着，杨清靠着车窗，脑子里想着赵汐月最后那句心声。
杨清闭上眼。
下周一社团纳新，赵汐月说要报名，到时候周末有活动，就有不在家的理由了。
但是赵汐月妈妈会同意这个理由让赵汐月出来吗？
到站了，杨清和温轻语下车，走到长兴小区门口。
“那我回去了。”温轻语在岔路口停下来。
“嗯。”
温轻语犹豫了一下：“今天晚上……还去你家补课吗？”
“来。”杨清说。
“我妈说了多做一个菜。”
温轻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好。”
她转身往巷子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杨清同学。”
“嗯？”
“今天体育课，谢谢你。”
杨清摆了下手：“谢什么，下次你打好了来跟赵汐月对打，替我报仇。”
温轻语笑了一下，很小的幅度，然后转身走了。
杨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掏出手机。
微信，江挽月发的。
“宝贝中午想吃什么？妈妈在超市。”
杨清打字：“随便。”
“那我做可乐鸡翅，温轻语同学今晚来，我多买点。”
“OK”
“好嘞好嘞，妈妈的乖儿子。”
杨清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