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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吃饭被偷袭。

    半块箱板残片,侧边刻着“丙字柒”,和溪湾里的箱子同批号段。背面垫木压痕、绳勒痕,尺寸完全一致。刻字的那一面朝上,木纹里嵌着干泥。

    林秋把两块板并在一起看。纹路咬合,严丝合缝。断口对断口,连虫蛀的洞都能对上。

    火塘石反复灼烧,裂口嵌着暗青色矿物粉,和箱底是同一种。他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铁腥气,混着焦土味。

    三个柱洞,直径三寸,深半尺。洞里留着半截木桩头,朽得发黑,刀尖一挑就掉渣。木渣落在手心里,一捻就成了粉。

    坎下土里埋着一截旗杆残段,两尺长,上面三道缠绳勒痕。勒痕深处发亮,是绳子反复磨出来的。

    巴掌大的一块带榫卯的阵具木框残件,燕尾榫切口,卯口打磨光滑,是布阵用的架子。榫头上还留着敲打的印子,密密麻麻。

    一枚族制方头铜扣,锈得和木头粘在一起,抠都抠不下来。铜绿渗进木纹里,绿黑交杂。

    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活树,树干上有个拳头大的愈合鼓包。

    林秋用匕首刮开树皮。

    刀刃贴着木纹往下走,树皮卷起来,露出里面的鼓包。树皮内层是浅褐色的,带着水汽。鼓包正中,裹着一根锈铁钉。

    钉头也是方的。

    他数了数鼓包外层的愈合年轮。

    一圈,两圈,三圈。

    正好三层。

    正对三年前。

    他盯着那三层年轮看了很久。指腹按在鼓包上,树皮粗糙,钉头硌手。风从林梢过,松针簌簌响。

    他攥紧匕首,手背上青筋鼓了一下。

    月光铺在山道上,夜风带着凉意往衣领里钻。

    林秋站在坡上,直接渡出引魂之力。

    他把这山里散着的游魂牵来,问它们见没见过人落脚。

    这法子他已用熟了。

    引一次魂,得一个方向。

    按方向跋涉一段。

    寻不到,就再引一次。

    而引魂之后,那股力量是要缓的,精神发沉,引魂之力疲软,得歇一阵。

    所以他把歇的工夫用来走路。

    每用完一次,便往下一个可能的落脚处走,走一路,恢复一路,到了地方,引魂之力也就缓过来了,正好再用一次。

    就这样,引魂、跋涉、寻路、再问。

    翻过两道山梁,涉过一条浅涧,拨开半人高的荒草,荆棘把衣袖划开两道口子,他也没停。

    林晚跟在后头,裤脚被夜露浸得发沉,也不吭声。

    靠着这般一轮一轮地问、一轮一轮地走,他又找到了几处家族里用过的帐篷遗迹。

    布帐早塌了,可埋进土里、压在石下的东西,还在。

    第一处,在一道浅坎下。

    坎上压着一圈石头,是当年压帐脚用的。

    石缝里塞满腐叶和板结的泥,夜里摸上去又冷又湿。

    林秋蹲下,折了根枯枝削尖,沿着石圈往土里撬。

    土硬,撬一下、顿一下,再把松泥用手扒开。

    指腹很快糊满黑褐色的湿泥。

    翻石头时,石底忽地窜出一条红头蜈蚣,足肢急摆,钻进了另一道石缝。

    再撬开一块扁石,底下蜷着两只油亮的蟑螂,被月光一照,横着爬开,躲回枯叶下。

    林晚在身后屏着呼吸,眼睫轻颤了一下,没出声。

    他继续挖。

    先是半截动物骨头,骨上留着啃咬的豁口,断口磨得圆钝,像被反复叼过又丢下。

    接着几片刀刃碎片,锈成疙瘩,刃口早卷了。

    再往下,一根蜡烛,只剩小半截,蜡油凝在一侧像道泪痕,烛芯烧成黑炭,脆得一碰就断。

    还有几块破布,粗麻的,边缘糟烂,却没化尽。

    最底下,压着几块黑色的木头。

    他把它们拾起,在掌心掂了掂。

    那黑是从里到外的黑,不是染的。

    入手沉,压手。

    触手凉,夜里寒气重,那凉意顺着指腹往骨头缝里渗。

    木纹细密得反常,一圈圈挤着,几乎看不出间隔。

    他没急着下结论,把东西分门别类摆在平石上,起身往下一处去。

    第二处,在一片荒草深处。

    四面半人高的草,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扎过营。

    这处土里混着碎砂,挖起来簌簌掉。

    他挖到一半,指腹被石片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被泥一糊,又继续挖。

    翻出来的是一枚损坏的指南针,铜壳绿锈,玻璃面裂了细缝,里头指针歪斜卡死,他用指甲拨了拨,纹丝不动。

    一条染血的布条,血早变暗褐,硬僵在布纹里,摸上去像层干壳,边缘起毛,像被用力撕下。

    一个用完的火折子,竹筒空了,筒口药头烧成黑炭,他吹了一下,只扑起灰,再没火星。

    第三处,在一道干涸的旧河汊旁。

    河床没水了,只剩干裂泥壳,踩上去咔嚓响。

    他蹲在汊边,用树枝把泥壳一块块敲开查。

    挖出一个酒坛,倒着,坛口朝下,早没酒气。

    他扶正往地上一磕,坛底粘着层干结酒糟。

    探头往里看,黑黢黢的。

    正要放下,却觉坛底一动,有什么在手心蹬了一下。

    他又磕了磕。

    一只蛤蟆滚了出来,肥硕,土灰,背上鼓着瘌痢似的疙瘩,被月光一照,后腿一蹬,窜进荒草里去了,只留下坛底一层湿黏液。

    林晚在后头轻轻呀了半声,轻咬着牙齿,眼睫轻颤。

    除了酒坛,还有几张牌。

    竹牌磨得边角圆钝,牌面刻痕被摸得发亮,像被反复搓捏过许多回。

    以及一口遗留的铁锅,锅底朝天,正中烙着家族标志,边缘磕得坑洼,却还完整。

    翻过来,锅内壁结着黑垢,刮下闻了闻,是煮过东西的味,早馊透,只剩陈年油哈气。

    第四处,在更荒的一面坡下。

    刚走近就觉出不对。

    泥土翻起,灌木折断,草根被拱得七零八落,像被什么大兽横冲直撞撞过、又踩过几遍。

    泥里留着几个深蹄印,印子很大,边缘塌下去。

    遗迹里只有些破碎碗筷。

    瓷片碎成几瓣,他拾两片对了下,对不上,不是同一只碗碎的。

    木筷断成数截,一截插在泥里只露小头,他捏着拔出来,泥啵地响了一声。

    还有一口铁锅。

    不是锈穿的,是从外向里猛力砸透的。

    破口翻卷,铁皮向外翻开,像被巨力一击贯穿。

    可能是在吃饭的时候被野猪类的妖兽给偷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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