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光芒散去。
赵鸿志站在三清镇幽院的青石台上,脚下阵纹逐渐暗淡。
陆剑安刚睁开眼,便看见一道赤红身影从长廊走来。
陈昭炀背着双手,看了陆剑安一眼。
陆剑安连忙行礼。
“见过太师叔祖。”
赵鸿志也拱手。
“见过虹日前辈。”
陈昭炀的目光落在赵鸿志身上。
“小剑安,这就是你说的武修?”
“是。”
“武道大宗师?”
“是。”
陈昭炀走到赵鸿志面前,上下打量。
赵鸿志站得笔直。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刻,陈昭炀一拳轰出。
拳头落下时,空气却发出一声闷响。
赵鸿志眼神一凝,同样递出一拳。
两只拳头撞在一起。
轰!
青石台裂开数十道缝隙。
陈昭炀连退三步,脚掌踩碎地面,才稳住身形。
赵鸿志只退了半步。
四周负责看守镇狱的道人齐齐转头。
陈昭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忽然笑了。
“不错。”
赵鸿志收拳。
“前辈承让。”
“少说这些虚的。”
陈昭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你刚才退了,老道直接赶你走了。”
陆剑安:“……”
他这太师叔祖真的是够硬核的。
先打一拳。
满意了,算有缘。
不满意,算白来。
长廊另一端传来短杖敲地的声音。
洞微子走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裂开的青石台,又看向陈昭炀。
“虹日!你有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
陈昭炀指着赵鸿志。
“哈哈哈哈,这小子不错,手痒了过过招。”
洞微子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赵鸿志。
“你想进哪一层?”
赵鸿志抱拳。
“三清镇幽院七百年前,曾镇压一头天仙大妖。”
洞微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要进天妖狱?”
“是。”
“进去做什么?”
“验证武道。”
洞微子盯着他。
“里面那头大妖,虽然被关了七百年,妖躯被镇狱法阵磨掉大半,神魂也不完整。”
“可它依旧有破境仙战力。”
“你进去,必死。”
陆剑安皱眉。
“赵将军,贫道答应带你来,不是带你送死。”
赵鸿志没有看他。
“陆道长。”
“嗯?”
“想走出一条新路,便不能总在别人铺好的路上前进。”
陆剑安沉默。
赵鸿志抬头看向镇幽院最深处。
“武道大宗师已经是旧路尽头。”
“我若不跨过去,后人便只能继续在尽头打转。”
洞微子冷声道:“所以你准备拿命撞墙?”
“若墙后没有路,撞碎它便是。”
“我这一生,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若最后只能停在这里,那便证明我只配走到这里。”
骁珩真人从后方走来。
“师叔,让他进去。”
洞微子侧头。
“骁珩,你也疯了?”
“他若能跨越过去,我夏国之道又多一条。”
骁珩看着赵鸿志。
“你若愿意把自己的道留给后来者,镇幽院可以成全你。”
赵鸿志没有犹豫。
他从眉心之处抽出两团光芒。
两团黑色光芒从神魂中剥离出来。
赵鸿志取出两枚玉简,将光团分别封入其中。
他把第一枚交给陆剑安。
又把第二枚递给洞微子。
这是我一身所学,若我不能活着出来,请帮我找合适的传承者。说完,他转身跟上骁珩。
陆剑安握紧玉简。
“赵将军。”
赵鸿志停步。
“祝你武运昌隆。”
赵鸿志没有回头。
“谢了,小陆道长。”
两人走入黑暗长廊。
石门闭合。
陈昭炀看着那道背影,点了点头。
“是个好小子。”
洞微子叹了口气。
“好小子都喜欢往死路里钻。”
陆剑安收起玉简,看向陈昭炀。
“太师叔祖,我能在镇幽院里走走吗?”
陈昭炀转头看洞微子。
洞微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们茅山真麻烦。”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甩给陆剑安。
“拿好。”
“这是镇狱令,能遮掩你的气息,也能在关键时刻调动外围法阵。”
“但是别乱走。”
“里面那些东西出不来,不代表它们不能说话。”
“蛊惑之力,不是你现在能完全抵挡的。”
陆剑安收起令牌。
“前辈,你放心。”
洞微子盯着他。
“你最好快点走,老道现在有点后悔了。”
陆剑安沿着长廊向前。
第一扇石门后,传来女子哭声。
“陆道长,放我出去。”
“我能给你一座阴山。”
第二扇门里,有人低声念诵。
“纯阳真血,玄宸丹鼎。”
“好体质,还是茅山中人。”
“放我出去,我替你补全仙路。”
陆剑安脚步不停。
第三扇门突然震动。
一道苍老声音穿透石门。
“小友,我这有陈守义的功法。”
陆剑安停住。
石门内传来笑声。
“只要小友肯放我出去。”
“我必当……”
“闭嘴。”
陆剑安眉心神光亮起。
左眼浮出一轮大日。
右眼凝成一团白光。
两种力量交错,最后在瞳孔中形成一道十字。
“再说一句,贫道现在就进去,杀了你们……”
长廊安静下来。
下一瞬,数十座石门同时震动。
一股股魔念冲出缝隙。
“狂妄!”
“你以为你是何人?区区阳神!镇杀我等?”
“放我出去,我让你做人间天帝!”
“小子,你内心深处杀意纵横!”
“我这有血海功法,可助你成就无上魔祖!”
声音重叠,整座镇狱都在回响。
陆剑安抬起眼。
“吵死了。”
十字神瞳张开。
轰!
所有魔念同时停滞。
石门后的邪魔被无形力量镇压回去。
其中几道气息已经到达破境仙,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镇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陆剑安的衣袖被气流吹动。
他没有后退。
自从阴司归来,他便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神力,也不是道元。
更像是某种本来就属于他的权柄,正在逐渐苏醒。
九境门槛已经近在眼前。
陆剑安知道,自己一旦突破,动静恐怕会很大。
他继续向前。
而这一次,他来三清镇幽院,一是与赵鸿志的交易,第二便就是……找周不同。
紫荆花城一战后,周不同被擒。
押送过程中尸仙局全员出动解救他,虽然失败了。
而上京城动乱,虽然大先生对外宣布尸仙局局长已经伏诛。
但陆剑安敢肯定,尸仙局局长没死。
陆剑安以群星卜卦,自己某个长辈会死于邪魔之手,而关联指向了紫荆花城。
所以他才会来找周不同,当日有交集的邪魔,除了周不同就只剩尸仙局了。
他需要知道周不同跟尸仙局局长做了什么交易。
陆剑安走到地下魔狱。
一座黑色牢笼悬在半空。
周不同被锁链吊着。
他的眼眶空空荡荡,血水沿着脸颊滴落。
那双重瞳,已经被镇幽院挖走。
胸口有一道细长裂口。
紫荆花城吞下的魔血,正从裂口中缓慢流出,被下方阵法一点点抽走。
周不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谁?”
陆剑安走到牢笼前。
“好久不见,周教主。”
周不同的身体猛地一震。
“陆剑安!”
他挣动锁链。
“你这个小畜生!!!”
陆剑安看着他。
“周教主恢复得不错。”
“眼睛没了,声音还这么洪亮。”
“看来镇幽院的伙食不错。”
周不同咬牙。
“你来做什么?”
“探望故人。”
“陆剑安!!!”
陆剑安敲了敲牢笼。
“听说周教主刚进来时,被下面的邪魔蛊惑,差点把神魂交出去了。”
“贫道本来以为,今天看不到你了。”
周不同胸口起伏。
数息后,他忽然笑了。
“茅山高徒专程来看阶下囚。”
“怎么?”
“上京那一战,你们杀了局长,还不满意?”
陆剑安目光一冷。
“我问你一件事。”
“当初你和尸仙局局长做了什么交易?”
周不同的笑声停下。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陆剑安。
“想知道?”
“求我。”
“跪下来求我。”
周不同舔去嘴角血迹。
“陆剑安,你确实赢了几场。”
“但我进镇幽院之前,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哈哈哈,有本事杀了我!”
陆剑安眉心神光一闪。
十字瞳孔再次亮起。
“周不同。”
声音落下的瞬间,牢笼四周的锁链全部绷直。
周不同的神魂被无形力量挤压。
“回答我。”
“你和他交易的内容。”
周不同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口怒骂。
可话还没出口,神魂便被十字神光锁住。
所有谎言都无法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