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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被删

    我点开素材库,用户名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当前账号无访问权限。

    退了重进,还是一样。

    删得真快。我昨天还在心里夸他们效率低,今天他们就给我上了一课。

    昨晚两点,我把七号机位旁边那个人的姓补全了,沈昭。观察室流程单上被红笔划掉的那个问题,就是他手里那张纸的第三行。我原以为今天要做的,是把这个名字和音轨对上。

    现在做不了了。

    不是素材没了。素材都躺在服务器里,只是我,看不见了。

    删素材是最蠢的做法,删了,痕迹就没了,我反而能咬死他们毁证。他们比我想的聪明一步。他们没删素材,删的是我证明自己看过它的资格。

    我手里有什么。三段音轨,是别人递的。一份逐帧对照,是我用眼睛记的。这些能证明引战指令存在,证明不了它是从哪台机器发出来的。

    而能对上机器编号的原始素材,被锁在权限墙后面。

    我拿起手机给小周发:“素材系统你那边能进吗?”

    半分钟。

    “哥,我的也进不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刚去看,也写着无权限。”

    “别动,别问别人。就当不知道。”

    “那咱怎么办。”

    “我在想。”

    发完我把手机扣下去。其实我没在想。我在数。三段音轨,一段引战指令,一份逐帧对照,现在缺的只剩一块,一块能让所有人同时闭嘴的原始素材。他们掐断的,正好是这一块。

    他们知道我在查。

    小周靠不住了。他的权限跟我一起被删,说明后台把我们俩归成了一类人。我得找个不在后台名单上的人。

    棚里跟我正经说过话的女嘉宾只有一个。

    我找过去的时候,陆晚棠在独处间门口打电话。手腕上换了只表,真货。被看走眼过一次的人,通常不会再犯第二次。

    她看见我,把电话挂了。

    “你找我。”不是问句。

    “借你一样东西。”

    “我这边没有你要的。”她说,“我又不会剪片子。”

    “你有条通道,不用你会剪。”我说,“嘉宾家属席那条只读云盘。你家团队用来查你素材有没有被剪的那条。”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我。

    “我凭什么帮你。”这句是真话。她这人不欠人情,也不喜欢手心朝上。

    “因为你手上这只表,是别人送你的时候做了手脚。”我说,“你查到一半断了。我能告诉你断在哪。”

    她手指在包带上顿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

    “猜的。”我说,“你那天被点破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扔掉,是收起来。留着的人,都是想查清楚的。”

    她沉默了几秒。

    “云盘只读,我打不开导播间原档。”她说,“但有个人能开。”

    “谁。”

    “管设备的老陈。他每天十一点拷一次素材,三号机他手里有本地备份。”

    “你怎么知道。”

    “他帮我查过我被剪掉的一段。”她说,“他不要钱,只求别把他名字放出去。”

    我停了一下。老陈。一个谁都不记得的场务,手里攥着整个棚最全的一手素材。

    设备间,老陈正往一个防静电袋里塞硬盘。看见我,手停了。

    “嘉宾不能进这边。”

    “我知道。”我把门带上,“所以我没让别人看见。”

    他大概五十,手背上一道旧烫伤。他不怕我,他怕镜头。

    “陆小姐让你来的。”

    “她没让我来。”我说,“她只说,你手里有份东西。你现在把它塞进袋子里,是想收起来,还是想交出去。”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小江,我跟你说句实话。”他说,“这活儿我干了八年,哪季不剪人。我留备份不是想当英雄,是我怕哪天出事,得有个东西证明不是我干的。”

    “那你现在更得留着。”我说,“今天被删权限的是我和小周。下一个是谁,你想过没有。”

    老陈的手在袋口上停住。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四点以后的访客记录,被清空了。”我说,“一个连访客记录都要清的人,会留着你的本地备份跟他的原始素材对不上吗?”

    他脸色变了变。

    “你手上这份,是唯一一份没被清过的。”我说,“你藏起来,它就成你私藏证据。你给我,明天节目组拍你肩膀,你说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条活路。”

    “你这是逼我。”

    “我是给你一个比藏起来更省心的活法。”

    门外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老陈没让我躲。他抄起桌上一个空筐塞给我,往我肩上一压。

    “搬东西的。”他朝门缝喊,“进来吧。”

    门开了。程野的助理拿着文件夹走进来,看了我一眼。

    “十一点的备份,程导说先别做。”他说,“设备先封了。”

    “行,我收拾收拾。”老陈没抬头。

    助理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你是哪个组的。”

    “道具。”我说。老陈在边上补了句:“新来的,让他搬点重的。”

    助理没再问,转身走了。门合上。

    我把筐放下,后背一层汗。

    老陈看着我,过了几秒,把那个防静电袋推到我面前。

    “三天前的、昨天的,都在里面。三号机、七号机、观察室监听音轨,全在里头。你自己看。”

    我没急着拿。

    “你有条件。”

    “就一个。”他说,“别把我名字写进去。”

    “我不写。”我说,“他们能猜到是你,那是他们的事。我手上这份,来源写的是节目组内部备份系统编号。”

    老陈愣了一下,慢慢点了下头。

    我把硬盘揣进内兜。隔着衣服,冰得像块砖。

    回去路上,我把三样东西在脑子里摆了一遍。音轨是旁人递的,引战指令是从逐帧对照里挖的,硬盘里是原始素材,能对上机器编号。

    前两样,他们还能说是伪造。最后一样,他们说不出口。因为它就在他们自己服务器里,还带着他们自己的时间戳。

    我给陆晚棠发了四个字:“东西到手。”

    她回:“我怎么帮你。”

    我回:“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把片子放出去,你回我一句,你那天被剪的那段,是不是也在里面。”

    她回:“在。”

    我把手机收起来。现在只差一件事,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出去。

    长文没人看,营销号一压就没了。截图可以P,录音可以剪。节目组最擅长把水搅浑,让我去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剪出来的那个人。

    我不能去证明。我一开口,就是把主动权递回去。

    只有一种方式,能让所有人同时看见,让剪辑师来不及动手。

    直播。

    我把直播间标题打了一半,删掉,重新写。

    关于那份成片,我逐帧说一遍。

    写完我没按开播。我把时间设成凌晨零点。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

    二十分钟。

    小周的语音这时候进来。

    “哥,你疯了。你要是开了,违约金那事他们都敢翻出来。合同里有一条,录制期不得擅自对外发布节目相关内容。”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开。”

    “我不开,他们就一直有下一版成片。”我说,“今天剪我耍大牌,明天剪我买水军,后天剪我欺负谁。我每次都等他们剪完再解释,解释得再清楚,也是他们先动的刀。”

    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我呢。”小周说,“我站哪。”

    “你想站哪就站哪。”我说,“但你要是站我这边,把手机举稳点。”

    “我举。”

    挂掉语音,我把硬盘里的原始素材导进电脑。三段音轨、引战指令、原始素材,前后能对成一条线。最后一段音轨末尾有那声咳嗽,很轻,被门响盖了半截。

    那段我不打算配字幕。配了字幕,就是我在替他们说话。不配,才是他们自己念给自己听。

    屏幕右下角那个直播按钮还灰着。零点整,它会亮。

    我给程野助理回了最后一条:“明早的连麦我接。今晚先开一场,欢迎程导来看。”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把剪刀,我先抢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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