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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面圣

    江风带着谢天南入了宫。

    他只带了周铁山和二十名玄鳞卫,剩下的全留在宫门外。谢天南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袍子,走在他身侧,一路上没说话,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趟。

    引路的内侍脚步飞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御书房外,桂嬷嬷已经候着了。她看到江风带着谢天南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压下,换上一副笑脸。

    “江镇抚使来得可真快。太后正在偏殿等着呢,谢大人这边请。”

    “且慢。”江风停下脚步,笑了一下,“圣旨上说,是陛下要见谢天南。下官带人来,自然要先去见陛下。嬷嬷不会连陛下的旨意都要拦吧?”

    桂嬷嬷脸上笑意不减:“江镇抚使多心了。太后就在偏殿,陛下也在。一起去就是了。”

    江风没再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偏殿里,幼帝赵临坐在上首,萧太后坐在珠帘后。王崇按着刀站在门边,目光从江风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剜他一块肉。

    江风一撩官袍,跪下行礼:“臣江风,见过陛下,见过太后。”

    谢天南站在他身后半步,只是微微躬身,没有跪。

    王崇立刻喝道:“谢天南!见了陛下和太后,胆敢不跪!”

    谢天南没看他,只淡淡道:“老夫腿疾多年,跪不下去。王统领若看不惯,把老夫的腿打断便是。”

    王崇脸色一僵,正待发作,江风已经开了口:“陛下,谢天南有旧疾在身,御前失仪,是臣考虑不周。臣替他赔罪。”

    幼帝连忙摆手:“无妨无妨。朕听说了,谢卿身体一直不好。来人,给谢卿看座。”

    太监搬来一张锦墩。谢天南也不客气,直接坐了。

    他一坐下,整个大殿更加安静了。

    珠帘后,萧太后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轻不重:“谢天南,你倒是会挑时候坐。本宫记得,先帝在时,你跪得可欢快了。”

    谢天南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腿断了三年。臣这三年,连自家门槛都没迈过去。太后若是不信,尽管叫御医来验。”

    这话一出,王崇的手又按上了刀柄。

    萧太后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两息,她才缓缓道:“谢卿既然腿脚不便,那就坐着说吧。”

    江风心里一紧。太后没有发难,反而轻轻带过。这女人比他想得更稳。

    幼帝清了清嗓子,道:“江卿,朕今日让谢卿来,是想问一件事。”

    “陛下请问。”

    “谢卿。”幼帝转向谢天南,小脸努力板着,“先帝驾崩前,是不是给你留过什么东西?”

    谢天南看了江风一眼,然后道:“回陛下,先帝确实留过一样东西给臣。但今日,臣不能说。”

    幼帝一愣:“为何不能说?”

    “因为这东西,谁知道了谁死。”谢天南说着,目光扫向珠帘方向,“臣这条老命不怕死,可臣怕连累陛下。”

    萧太后在帘后轻轻笑了一声:“谢天南,你少在这故弄玄虚。先帝若真留了东西,这些年你为何不说?陛下还小,听不得你这些装神弄鬼。”

    谢天南也笑了:“臣若是说了,太后还容臣活到现在?”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江风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把谢天南半挡在身后。他笑着对幼帝道:“陛下,谢大人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但有些事情,越是藏着,越能害人。臣以为,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让谢大人把话说透。陛下也好好听听。”

    幼帝犹豫了一下,看向珠帘。

    珠帘后,萧太后说:“陛下,有些话,不适合在御前说。传出去,于国体有损。”

    江风立刻接口:“太后所言极是。那便请陛下移步内室,由臣和谢大人单独奏对。既全了国体,也保全了陛下。”

    珠帘后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太后的声音才又传出来,冷得像结了冰:“好。不过陛下年幼,哪能单独听这些。桂嬷嬷,你跟着进去,替本宫听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江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太后思虑周全,臣遵命。”

    幼帝起身朝内室走去。江风扶了一把谢天南,桂嬷嬷跟在后面,四人入了内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内室不大,只点着一盏灯。幼帝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江风走过去,低声道:“陛下别怕。臣在。”

    幼帝抬头看他,他咬着嘴唇忍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江风,朕不怕。”

    江风心里一酸,蹲下身,平视幼帝:“陛下长大了。您要记住,您是皇帝。这宫里,没人能大过您。”

    谢天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神复杂。

    桂嬷嬷就站在门边,垂手而立,眼睛却一直盯着谢天南。

    谢天南忽然看了桂嬷嬷一眼,然后走到幼帝面前。他伸出手指,在幼帝面前的茶水里蘸了蘸,然后在案上写了两个字。

    狼牙。

    江风瞳孔骤缩,嘴巴微张,没有出声。谢天南点点头,又看向门边,示意隔墙有耳。

    幼帝睁大眼睛看着那两个字,似懂非懂。

    江风压低声音:“谢大人,说点别的。”

    谢天南会意,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先帝留的东西,老臣藏在了一个极稳妥的地方。只是眼下不能说。老臣只能告诉陛下,那地方只有老臣和两个已经死了的人知道。您只需要知道,那东西能保大雍江山不落奸人之手。”

    他故意把“奸人”二字咬得极轻,桂嬷嬷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却什么都没听清。

    幼帝点点头,小手在案上用力把“狼牙”两个字抹掉。

    江风站起身,对桂嬷嬷道:“嬷嬷都听清了?”

    桂嬷嬷福了福身:“老奴只是听命行事。陛下和谢大人说完了,就请出去吧。太后还等着呢。”

    江风把幼帝扶起来,几人重新回到偏殿。

    萧太后的目光透过珠帘,在谢天南脸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江风身上。

    “江镇抚使。”她说,“今日辛苦你了。谢天南既然是你的犯人,就由你带回去好好看着。若出了什么差池,本宫唯你是问。”

    江风低头:“臣遵命。”

    出了宫门,江风才把松了一口气。夜风吹过来,背后的官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

    “谢大人。”他偏过头,低声道,“你刚才是故意的。”

    谢天南笑了一声:“在宫里,不把那帮人想得蠢一点,活不下去。”

    江风沉默片刻,又问:“那口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谢天南没有正面回答。他抬头望了望天,像是自言自语:“两位指挥使去西行之前,从老夫府上抬走一口箱子。那箱子里装的,是先帝给这大雍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如今应该还在狼牙谷。”

    江风没再说话。他翻身上马,朝北望了一眼。

    “周铁山。”他道,“明日去把柳惊鸿找出来。他若不肯见,你就告诉他,我知道那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周铁山应了一声,飞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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