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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速之客上门全村同心逐客

    “滚开!低贱的泥腿子,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清河村西头的泥巴路上,赶车的程府车夫把手里的马鞭甩的噼啪作响。

    挂着四品同知府徽记的马车被死死堵在半道上。

    前头横着两架装满烂泥的独轮车,几根酸枣树枝胡乱堆在路当中。

    陈铁蛋手里攥着一把泥铲,梗着脖子站在车头前大声嚷嚷。

    “管你车里坐的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西坡正在挑土打地基,二房的工地上石头乱滚,伤了人谁赔?”

    “要过去,绕北边荒地走!”

    “放肆!”

    车帘猛的被一只戴着翡翠玉镯的手掀开。

    程婉君探出半个身子,头上的步摇晃的乱响。

    她掩着鼻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庄稼汉,厉声呵斥。

    “本小姐乃是江州同知府嫡长女!”

    “程安安那个卑贱的庶女在何处?叫她滚出来跪着迎我!”

    站在路旁的陈守山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泥水溅了车夫一脸。

    陈守山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这位姑娘怕是走错门庭了,清河村只有陈程氏,没什么同知府庶女。”

    “前头是私人宅地,闲杂人等再敢往前闯一步,别怪老汉手里的铁锹不长眼。”

    “你们这帮刁民!”

    程婉君气的胸口不住起伏。

    她一把推开车夫,提着长裙跳下车辕,咬牙切齿的冲身后的翠儿与两名家丁招手。

    “给我往前走!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下贱蹄子使了什么障眼法!”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进二房的宅基地。

    刚转过土坡,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便传了过来。

    眼前哪里有一点破败死寂的气象?

    二十多个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三尺宽的地基挖的笔直齐整。

    青砖垛整齐码在路旁,十几根老杉木散发着清苦的树脂香气。

    更让程婉君双腿发软的是,陈清书正一身青布长衫,站在木桌前执笔核算工钱。

    书生面色红润,身形挺拔,哪有半点吐血虚喘的将死模样?

    顾氏端着大碗给泥瓦匠分水,陈冬儿抱着一捆柴火在大院里穿行。

    程婉君脑海轰的一声,死死掐住掌心的双鱼玉佩。

    全错了!

    梦里陈家分明断了粮,陈清书活不过这个秋天,为什么现在非但没垮,反倒盖起了大瓦房?

    陈清书搁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着程婉君,面色沉静。

    “程大小姐不辞辛劳赶来乡野,有何贵干?”

    “陈清书!”

    程婉君满脸狰狞道。

    “你个短命鬼!也配起大房?”

    满场的敲打声戛然而止。

    二十多名壮汉停下手里的铁锤与铁锹,面色不善的围拢过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

    铁柱拎着大铁锤一步跨上前。

    “哪来的疯婆子,跑到二房门前来咒人?”

    “二房给咱们发现钱、管白米饭,程娘子是咱们村的大恩人,轮的到你在这满嘴喷粪?”

    刘老二抄起扁担就要往前冲。

    两名家丁立马拔出短棍护在程婉君身前。

    “你们都被程安安那个小贱人给骗了!”

    程婉君声音尖利道。

    “什么白米饭,她离家时从程府讹走的二百两嫁妆银子,还敢在此处打肿脸充胖子!”

    “看我怎么拆穿她!”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后方的砖堆后走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

    程安安扬起右掌,狠狠抽在程婉君的脸上。

    程婉君整个人被抽的在半空中飞了半圈,头上的步摇与簪子碎裂迸飞,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没等她跌落在地,程安安反手又是一记反抽!

    啪的一声。

    程婉君整个人重重砸在身侧坚硬的碎砖堆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鼻血混着泥灰糊了满脸。

    “啊!大小姐!”

    翠儿吓的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惨叫。

    两名家丁大吼一声。

    “敢动大小姐,找死!”

    两人挥舞着短棍齐齐扑向程安安。

    程安安微微一侧避开木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身旁那根跳板上。

    咔嚓一声。

    跳板应声碎裂成两截,断木裹挟着劲风擦着两名家丁的耳廓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碎石。

    程安安面无表情的垂下眼。

    “再往前挪半寸,断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扑通两声。

    两名家丁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泥水里浑身发抖,手里的短棍当啷掉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程安安一步跨到程婉君跟前,踩在身侧的青砖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二百两银子?”

    “那是程远道买你们全家平安的买命钱。”

    “手伸的太长,我不介意连你的手骨一起折了。”

    程婉君捂着剧痛的脸颊惊恐的往后缩,但嘴里还是叫骂着。

    “程安安,陈清书,贱种!你们这帮贱种!”

    “程大小姐慎言!”

    陈清书走到程安安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眉眼间满是凌厉。

    “当初江州同知程大人亲笔画押的断亲书,安安与你程家早已恩断义绝,生死各不相干。”

    “陈某虽不才,亦是大周朝官学廪生,食朝廷禄米!”

    “程府若再敢派恶奴家眷登门辱骂生员之妻,扰乱官田兴造。”

    “陈某明日便请学政大人评一评,四品同知府教养出来的嫡女,是何等的欺凌弱小,悖逆人伦!”

    “好!”

    陈守山带头大喝一声。

    “滚出去!城里来的腌臜货,滚出清河村!”

    “打断她们的狗腿!”

    二十多个青壮年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大声怒吼。

    “滚出去!”

    陈冬儿冲了过来。

    “坏女人!敢骂我嫂嫂,砸烂你的头!”

    说着,她抓起一块碎青砖,恶狠狠的朝着程婉君脚边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碎砖溅起的泥点直接崩了程婉君一头一脸。

    程婉君哪见过这阵势,吓的尖叫道。

    “翠儿!快扶我,扶我起来!”

    “回府!快回府找我娘!去告诉我爹!”

    “叫我爹派衙差锁拿你们,扒了你们这群贱民的皮!”

    “拆了这破烂泥窝!”

    翠儿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与两个吓破胆的家丁一起,拖着程婉君跌跌撞撞狼狈逃上马车。

    车夫甚至顾不上掉落的马鞭,催动受惊的马匹疯狂调转车头逃出清河村。

    二房宅基地上,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陈清书快步走到程安安身侧,一把拉过她的右手。

    “娘子,手可打疼了?”

    “抽条疯狗而已,能费多大劲?”

    程安安甩了甩手腕,满不在乎的挑眉冷笑。

    “在程府那会儿我就手痒想抽她了,今天自个儿把脸送上门来找抽。”

    “不打碎她两颗牙,都对不起她大老远来。”

    陈清书握着她的手,眼底微涩。

    方才程婉君那些尖酸刻薄的谩骂,还有跟他回来时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只有一纸断亲书。

    她从前到底挨过了多少不见天日的委屈和冷眼?

    “从前,苦了你了。”

    程安安愣了愣,看着陈清书满是心疼和隐忍的眸子。

    在末世十年,人人都在教她怎么拼杀夺食,从未有人问过她一句苦不苦。

    程安安心口一暖,随即失笑出声。

    “什么苦不苦,吃亏的事我程安安从来不干,从前欺负过我的,我都是见一次抽一次。”

    她凑近半步,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戏谑。

    “倒是你,小书生,刚才挺威风啊?没看出来,护短挺有一套。”

    陈清书耳根腾的烧红,却没有退开,反而反手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些,迎着她的视线郑重开口。

    “安安既已是我陈清书明媒正娶的妻,陈某在世一日,便绝不容任何人再践踏你半分。”

    “程家若敢仗势发难,陈某便是拼了这身功名,也定去按察使司击鼓奉陪到底。”

    程安安看着他耳根通红却脊骨笔挺的模样,桃花眼里笑意盎然。

    “行,这相公没白养。”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村道的宁静。

    “请问,这里可是江州案首陈清书陈廪生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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