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完班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许萦把整理好的资料邮件发给陆司宴，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回家。
在等电梯时，看到陆司宴也从办公室出来，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也在加班。
许萦本来想问，但鉴于他下午时的恶劣语气，她决定不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很快，电梯到了，两人进去。
陆司宴开口：“怎么回去？”
许萦恭恭敬敬回答：“打车。”
陆司宴的声音清冷好听，“不安全，我送你。”
许萦一怔，抬头看他，他眉眼清隽，在灯光映射下愈发显得惑人，封闭的电梯内，清凉微苦的杜松清香萦绕而来。
她避开他的视线，意志坚定地拒绝了。
“不用麻烦了陆总，我自己回去就好。”
虽然心肝盛情邀请，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很快，一楼就到了，许萦准备完美退场，刚踏出一步，就觉得自己的包被拉住了。
一瞬间，许萦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她背后只有陆司宴，但陆司宴是不可能拽她的，他最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
午夜，电梯，惊魂，许萦脑海中飘过恐怖电影里的桥段，被吓得顿住了，而背后的力量又将她往后拽了一拽，电梯门在她面前眼睁睁被合上了。
“送你回去。”
这时，陆司宴的声音淡淡响起。
啊啊啊！送她就送她，为什么要拽她的包啊？
许萦有些控诉地盯着陆司宴，“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陆司宴看了她一眼，微微疑惑，不过并没有深究，“到了。”
说完抬步出去，许萦连忙跟上。
停车场也是午夜惊魂的圣地，四周安静无比，只有空旷的脚步声在回响。
陆司晏人高腿长，速度又快，许萦几乎是小跑着跟上。
很快，陆司晏似乎发觉了她的吃力，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一起走。
许萦差点没刹住，一头撞上去，被陆司晏及时拽住手腕，缓了缓，“慢点。”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止住了势头后，他就松开她。
“不用这么着急。”
许萦察觉到他有意的克制疏离，想到他下午时冷漠的语气，心头仍是酸涩，说了句“谢谢”就垂下眸不看他。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人上了车。
窗外车流如织，霓虹灯影璀璨。
许萦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怎么美丽，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虽然他名义上是她的领导，给她布置任务是应该的，可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抱怨和生气。
气氛有些冷，许萦也没有找话题，坐在副驾捧着手机跟岑棠聊天。
岑棠是许萦搬来陆家后，在学校里认识的，许延上的学校是私立学校，里面的同学大部分都非富即贵。
岑棠的家世就很好，大小姐一枚，从初中起两人就是好朋友了，后来许萦搬离陆家，两人也没断了联络。
岑棠给她分享了圈内几个八卦，许萦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淡淡一句，“坐车不要看手机”。
许萦真心觉得出离愤怒了，怎么什么都要管啊？
于是她抓着安全带，愤愤盯着陆司宴的侧脸，眼睛里都快要喷火。
陆司宴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愤怒般，继续开着车。
外面的灯光隐隐透进车里，照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即便只能看到侧脸，也是难以忽略的清贵雅致，暖色的光影冲散了他身上的清冷，反倒显得温和无害。
看着看着，许萦心头的怒火，反倒渐渐平息下来。
直到在一个红灯处停下，他才偏头来看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看得许萦心底涌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夹杂着惶恐与酸涩。
那一瞬，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大海，平静而温和，像是她所有的情绪他都能接住。
绿灯亮起，车子再度启动。
这次陆司宴没有再沉默，“今天听懂多少？”
许萦听他谈起工作，沉默了下，没什么兴致地答：“没多少。”
“嗯，下次争取多听懂点。”
听到还有下次，许萦转头怒瞪着他，恰好陆司宴这时也偏头来看她，看到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居然轻轻笑了下。
他很少笑，这样眉眼染笑的样子格外让人动心。
许萦看着他心口怦然一跳，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住在陆家十年，许萦都没怎么看过他这样随心笑的样子。
许萦就是颜控，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陆司宴。
那时候她为了想博美人一笑，做了很多事，每天对他嘘寒问暖，天天给他带早餐，可惜美人都不领情，还给她脸色看。
现在想想真是荒唐，为了看他笑，她就差烽火戏诸侯了，真的是被他的色相迷惑得死死的。
记忆中陆司晏唯一一次笑，是她在他生日时，许萦鼓起勇气送了他一只自己做的公仔。
但他似乎也不怎么喜欢那只公仔，许萦从来没见他把那只公仔摆出来过。
……
短暂的沉寂后，陆司晏开口：“为什么要来D市工作，从事的还是这么一个行业，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要做公仔设计师。”
许萦微微一顿，没想到他还记得，“兴趣和工作还是不一样的。”
默了默，她终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那你呢，又为什么来D市？”
“帮朋友个忙。”陆司宴言简意赅，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扣了下，“三年前……”
许萦听他提起三年前，心口不由一紧。
三年前她当了个逃兵，在那个夜晚，她借酒醉颤抖着吻他，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只是磕磕绊绊地寻觅他的唇，沉沦在这段近乎背德的关系中。
他该不会……是知道了？来兴师问罪的？
……
“你离开之后，徐行之一直在找你。”
许萦听他提起“徐行之”这个名字，松口气的同时，还反应了一瞬。
时隔太久，想起都还有些恍惚。
徐行之是她的高中兼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很好，许萦经常会给他带早饭。
身边的人总是会将他们看做一对，只有许萦知道，徐行之是拿她做挡箭牌。
“离开后，你们没再联络？”陆司晏漫不经心问道。
许萦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没有。”
“……我以为你很喜欢他。”陆司宴顿了好一会，“你那时候不是天天给他带早餐？”
呃，她明明是给陆司宴带的。
陆司宴总是不要，她就全丢给徐行之了。
“哪有，你记错了。”许萦语气坚决地说。
“是吗？”陆司晏慢条斯理继续道：“你为了给他过生日，翻墙出去给他买蛋糕，被罚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
“还有你为了看他一眼，每次下课都绕好大一个圈子，还在教室外大声背诵泰戈尔语录……”
求，求求了……
她的黑历史真的不要再提。
人真的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翻墙出去是为了给陆司晏买礼物，蛋糕是徐行之装可怜求她，她才帮忙的，她哪知道徐行之生日是什么时候。
还有泰戈尔是许萦进陆司晏房间看到的，她以为他喜欢，专门背下，在他们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大声背诵，只为了吸引陆司晏注意，只不过徐行之教室也在同一层而已。
现在想想，她真的做了好多蠢事。
许萦恨不得一键删除那些记忆，却听旁边陆司晏语气清淡问：
“那么喜欢他，轻易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