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遇到陈岚，姜诺的心情一直到走出医院大门都没缓过来。
倒不是难过，她早就不为那家人难过了。
她就是烦，像走在路上踩到一块口香糖，甩掉了，鞋底还是黏，她在公交站台坐了十分钟，才起身往家走。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老旧的楼道灯坏了大半，剩下一盏在头顶忽明忽灭，把楼梯间照得鬼影幢幢，姜诺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扶着栏杆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有影子从四楼的走廊投下来，高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遮住了半面墙。
姜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戒备了起来，脚步放轻，缓缓往楼下退。
独居的老旧小区，走廊灯坏了，陌生男人的影子...
三重加在一起，她脑子里已经把各种社会新闻过了一遍。
退到三楼半的拐角，一只手摸进包里，攥住了钥匙串上那根最尖的。
“呦。”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上响起。
“姜大小姐，戒备心还挺强？”
旬焰从走廊拐角探出身子，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垂眸看向楼梯间的姜诺，嘴角微扬，眼底全是打趣。
姜诺愣了一下，随即长长的松了口气。
“店长？你怎么在这？宠物店谁管啊？”
她请假了，旬焰这个店长也不在，怕不是宠物店今天只能歇业了。
旬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这次来的任务，轻咳了一声。
“我是基于人道主义来关怀，来看看我的员工，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姜诺心里却暖了一下，她搬出来之后，除了宠物店这份工作，几乎没有人关心过她。
旬焰的关心还让她挺受用的，虽然只是店长对员工的那种。
姜诺轻声开口。
“还不错，检查结果挺好。”
旬焰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抬了抬手里拎着的东西。
“给你带了点吃的。”
姜诺看了一眼，两个袋子，一个是超市的，一个是保温袋，分量看起来都不轻，他大概是从楼下拎上来的，一直站在走廊里等。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姜诺闻言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头。
“我家里，可能...比较空...”
她说的是实话，出租屋只有一间，全息游戏舱占了大半面积，剩下那点空间放了一张折叠床，一张小桌，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旬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姜诺抬手拧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旬焰跨进门的那一刻，脚步忍不住微微顿了一下。
房间里灯开着，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全息游戏舱立在正中间，银灰色的外壳擦得很干净，和这个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
旁边是一张折叠床，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边一张小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衣柜，衣服用纸箱装着塞在床底下，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装饰，连一幅画都没有，墙角的插座似乎都松了，露出里面的两根电线，用胶带缠着。
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旬焰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姜诺耸了耸肩，抬手把包放到了桌上，淡定道。
“刚搬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添东西。”
旬焰敛下了眼中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忽而抬眸，语气状似随意，轻声开口。
“其实我来看你是第一点，还有就是来拿关于游戏的报告。”
姜诺的表情僵了一下。
游戏报告...
她想起自己在报告上面写的那一条条加红加粗的结论..
疑似乙游男主无亲密互动功能，建议增加肢体接触权限。
她忍不住面颊红了红，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要不你给我个邮箱或者地址，我自己把报告寄过去，或者整理成邮件发过去。”
旬焰垂眸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边在进行秘密游戏开发，接收不了外部邮件，只能由我代交。”
都是为了工作，姜诺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走到床边，从床底下的纸箱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封面上贴了张标签，写着游戏测试反馈，她攥着本子犹豫了两秒，然后闭着眼睛，一股脑塞进了旬焰怀里。
“给你。”
旬焰接过笔记本，没打开，目光落在了姜诺放在桌面上的书包上，看着那张露出一个小角的报告纸，状似不经意开口。
“不是去做了检查？检查报告呢？”
姜诺有些防备地后退了一步。
“店长，这应该是我的隐私吧？”
旬焰抬眸看向她，神情平静。
“你在我店里工作，体检报告当然是应向我公开的资料。”
姜诺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这话挑不出毛病，她确实在人家店里打工，人家要求看体检报告，从雇佣关系来说合情合理。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份体检报告，递给旬焰。
反正对方早晚都会知道的，看了就看了吧。
旬焰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从上往下扫。
患者姓名：姜诺
年龄：22岁。
他翻到第二页，看到病症结论那一栏的时候，目光微微凝了凝。
精神体慢性溃散症。
他的指尖微微颤了颤，这才继续往下翻，看了复检数据、医生诊断、特殊病例申请建议，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把报告合上，递还给姜诺，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给你预支点工资？”
姜诺接过报告，心里暖了暖，随即摇头。
“不用，这个病比较罕见，主治医生给我申请了特殊医疗名额，不需要治疗费用。”
旬焰沉默了一下，端起姜诺给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起身道别。
“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可以继续请假。”
姜诺笑着把他送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姜诺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两袋吃的，嘴角动了动。
走廊里，旬焰走到楼梯拐角，停住了脚步。
他摸出姜诺递给他的那本笔记本，借着楼道里那盏忽明忽灭的灯，随手翻了两页。
字迹很小，写得很紧密，有些地方还画了图和箭头标示，他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停在了一行加粗加大的字上。
蓝祈线测试结论：无亲密互动功能。
建议反馈：成年男性NPC建模精细但不可触碰，体验感差。
凌烬线同上，疑似亲密度不够。
旬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随即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姜诺房间的方向，灯还亮着，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小人类饲养手册上得再加上一句，小人类是群居动物，喜欢...和饲主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