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西边的尘土散了，远处的西凉大营升起了炊烟。
翟天雄站在城墙上，他看着那三里外密密麻麻的营帐，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他在看我们。“他低声说。
赵铁山在旁边没听懂：“将军？“
“拓跋洪。“翟天雄的声音很沉，“他今天没攻城，不是因为怕了。他是在看，看我们的城墙，看我们的兵力，看我们用的什么手段。他在找破绽。“
他转过身，往城墙下走。
“传令，今晚加派一倍哨岗。所有人甲不离身。“
……
白胜雪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王大彪问他：“老爷，那西凉人咋撤了？“
白胜雪脱了外衣往床上一躺：“谁知道呢，老狐狸呗。管他呢，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
冷月没有睡。
她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白胜雪屋里的灯灭了。
那个拓跋洪撤军的样子，就像是猎豹蹲在草丛里盯着猎物一样。
白胜雪太松弛了。松弛得让她有点不安，心里没底。
她见过他打胡人时的样子，冷静、狠、从不手软。但他面对的从来都是冲上来送死的那种——拓跋烈就是。可拓跋洪不一样。这是个老狐狸啊。
冷月轻轻叹了口气，把窗关上了。
“别让我失望。“她对着漆黑的院子低声说了一句。
第二天傍晚，白胜雪在屋子里发呆。
——三万多人扎在城外三里，子弹不到两百发，***四百多颗，***十把，面对三万二千人的大军，这些东西够不够用他心里没底。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进里屋从仓库里把两件防弹衣、两把手枪、***取出来塞进包袱，出门直奔将军府。
翟天雄书房里已经点了灯。桌上摊着一张凉州城防图，翟天雄拿着一支笔在图上画来画去，眼圈有点发黑，有点像是熊猫成精的感觉——显然一宿没怎么睡。
“白小哥。“他抬头看了一眼，“你来得正好。“
白胜雪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老将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拓跋洪那三万多人扎在城外三里，他这显然是想三两天就攻城。“白胜雪拉了把椅子坐下，“咱们不能干等着他来攻。我想着先下手。“
翟天雄放下笔：“你想怎么做？“
“我带大彪出去一趟，摸到他侧翼去，近距离干他一波。“
翟天雄沉默了很久。
“太冒险了。“他摇头，“三万多人的大营，你两个人摸进去？就算你有铁甲护体，万一被围住了呢，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点我心里有数。“白胜雪说，“我们不去大营正门，绕到侧翼，挑人少的地方下手。三万人的大营不是铁桶，总有缝隙。“
“如果拓跋洪派骑兵追呢？“
“没事，你就放心吧。“
翟天雄还是摇头：“不行。你是我请来的援军，不是让你去送命的。“
“不是送命，只是试探一下。“白胜雪盯着他，“拓跋洪现在按兵不动，说明他心里也没底，毕竟白天的时候他来了一次——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底牌前，我估计他能动的可能性不大。我这次出去，就是让他更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我们死守，所以，我就是想给他个惊喜。“
翟天雄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书房门被推开了。
冷月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你疯了？两个人去三万人的大营。“她走进来，关上门，“你不能去。“
白胜雪：“冷姑娘，你听我说——“
“你不用说了。“冷月走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白胜雪，“三万多人的大营，你两个人去？你以为西凉人是木头桩子？你的身体是能挡箭，还是能扛刀，就算你都能挡住，那你也挡不住几万人马围上来把你踩成肉泥吧，那可不止有人，还有马呢。“
翟天雄听到这噗嗤一声，赶紧转头，但还是控制不住肩膀耸动。
“我们不去正面——“
冷月瞪了翟天雄一眼：“你的武器再厉害，对方可是三万人，你可能不知道三万人什么概念，但是对方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白胜雪深吸一口气：“冷姑娘，你冷静点。我不是去跟三万人打，我是去偷袭侧翼小股部队。打完就跑，不纠缠。“
“如果被发现呢？“
“被发现就跑。“
“如果跑不掉呢？“
“跑得掉。“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比你更想活着回来。“白胜雪看着她，“冷月，我不是去送死。我带了足够多的装备，探探虚实就撤。拓跋洪的大营不是铜墙铁壁，他也不可能三万人全围在门口——侧翼和后营一定有松懈的地方。“
冷月不说话了。她盯着白胜雪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这次又这样。“她最后说了一句，“每次都觉得自己能搞定。“
“额......“白胜雪愣住了，“每次？“
......
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每次，我跟她很熟吗？
冷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不行。“白胜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三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你留在这儿——万一我和大彪没回来，你还能接应。“
冷月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说万一。“白胜雪收了笑，“你留城里，跟翟将军守城。我和大彪出去，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回不来，你们再做打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翟天雄终于开口了：“白小哥，你如果执意要去，我觉得你还是带上冷指挥使比较好？“
白胜雪皱眉：“老将军，三个人目标太大——“
“你可能不清楚冷指挥使的本事。“翟天雄打断他：“她轻功在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真要跑起来，西凉骑兵追不上她。而且她武功极高，真到了近身搏杀的时候，不是累赘。“
白胜雪看了冷月一眼。冷月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怎么看都像是被风一吹就倒。
“……轻功？“他试探着问。
冷月没说话，走到窗边，脚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人已经飘到了院子里的枣树上，脚踩在最细的那根枝丫上，枝丫连晃都没晃一下。
白胜雪愣了两秒。
“行。“他点头，“但说好了，听我指挥。我让你撤你就撤，不许恋战。“
冷月从树上跳下来：“好。“
翟天雄点了点头：“既然你准备好了，那你们准备几时动身？”
“现在吧。”
翟天雄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佩刀别在腰间：“我送你们出城。“
一炷香后，凉州西门。
城门只开了一条缝，白胜雪带着王大彪和冷月侧着身子出了城门。三人都穿了防弹衣，外面罩着黑色便服，腰里别着手枪、***和一把匕首。王大彪背上还背着一把***，七八支箭，还有他的短棍。
翟天雄站在城门洞里，看着三人消失在晨雾里，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白胜雪带着王大彪和冷月贴着城墙根往西走，绕过城西的一片乱石岗，然后折向西北——拓跋洪的大营扎在城西三里，他们要从侧翼绕过去。
走了大概半柱香时间，白胜雪停了下来，叫了两人一声，然后在一个土坡边鼓捣了半天，白胜雪还找了一块大石头立在刚刚他站过的地。
转身带着两人继续前行，冷月往前走着，回头看看，除了雾气，只有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点轮廓，她挺好奇白胜雪这是鼓捣啥呢，三人猫着腰在荒地里走，王大彪跟在白胜雪后面，手里攥着那把***。
“老爷，“他问道，“咱们到底去哪儿？“
“侧翼。“白胜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大营正面肯定有哨，咱们绕到西边去——那边靠河，先去看看。“
“要是碰上巡逻的呢？“
“碰上了就干掉。你弩射我板砖，速战速决。“
他压根就没想让冷月动手，实际上就是现代思维，女人吗，到哪老爷们都得护着。
三人又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前面雾气里隐约出现了营帐的轮廓——灰黑色的帐篷一排排扎在河滩边上，火光星星点点，偶尔有马蹄声和人声传过来。
白胜雪蹲下来，拉了王大彪一把：“趴下。“
三人趴在荒草里往前看。
西凉大营的侧翼果然比正面松——帐篷之间的间距大，巡逻的骑兵三五成群，隔一会儿才经过一趟。最外面一排帐篷大概二三十顶，帐篷外面拴着马，几个西凉兵围着火堆打盹，盔甲散落各处。
“就这儿。“白胜雪低声说，“大彪，你待会儿听我喊你，你就往人堆里射，先开枪，再用弩箭，打完立刻往回跑，到咱们约定的地点，别恋战。“
“好。“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白胜雪猫着腰走到一顶帐篷边，从仓库里拎出来一小桶汽油，去翟天雄书房之前就灌好了十几桶备用的，开始慢慢的浇在帐篷边，接着猫腰去往下一顶帐篷，如此反复。连续倒了七八顶帐篷才往回返，冷月和王大彪在后面看的直搓牙花子，这人胆子是真大，不对，应该说是这是胆子上长了个人啊。
返回冷月和王大彪藏身处，白胜雪从腰里摸出两把手枪，对准人群密集处随手就是两枪——
王大彪紧跟着手里枪响就没断过。
一时间，整个侧翼炸了锅。帐篷里的人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往外冲，马被枪声惊得嘶鸣乱踢，火借着风往帐篷上钻，有人喊有人叫有人骂，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睡着的没睡着的都反应过来了。
白胜雪又摸出两颗***，拔掉插销，拽下拉环，对准人群密集处随手一扔——
“扔。“
两颗***划着弧线飞进帐篷之间，落在火堆旁边。
白胜雪立刻闭眼捂耳转身。
砰——
两道刺目的白光同时炸开，紧接着是两声闷响。
白胜雪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全是重影。他没敢多看，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西凉兵应声倒地。
“打！“他对王大彪吼了一声。
王大彪双枪老太婆附体，啪一声，子弹叮进一个西凉兵的胸口。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栽了。
白胜雪又开了三枪，干掉了两。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肘！“
三人转身就往回窜。身后传来嘈杂的喊声和马蹄声，但雾气太浓，加上***的致盲效果还在持续，追兵根本看不清方向。
白胜雪边跑边回头开了一枪，或者扔一颗***，反正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西凉大营中军帐。
副将李猛掀开帐帘冲进来：“将军！侧翼出事了！“
拓跋洪从案前猛地站起来，案上的茶盏被袖子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多少人？“他皱着眉问道。
“看不清！雾太大了！“李猛喘着粗气，“有人摸到了侧翼后营，帐篷烧了一大片，弟兄们乱成一团——“
“烧了多少顶？“
“连营烧起来，至少三四十顶！人……人还没数清，但伤的不少！“
拓跋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白天他亲自到城下试探，弩箭射穿了先锋骑兵的喉咙，他当时就觉得不对——翟天雄这个家伙手里的东西太邪门。那东西根本不是弓弩该有的力道。他当时就没敢轻举妄动，想着先摸清底细，结果刚到晚上人就摸到他大营里来了。
“传令。“他一字一顿，“外围哨卡往外扩，侧翼整体往后撤两里，巡逻队翻倍，骑兵营点齐三千人，搜！给我把方圆五里都犁一遍！“
“将军，雾太大，追兵看不清方向——“
“那就追着火光追！“拓跋洪一巴掌拍在案上，“对方多少人都不知道，你们他妈都是吃屎长大的？草，老子不发威，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帐外号角声骤然响起，马蹄声乱成一团。拓跋洪掀开帐帘走出去，河滩那边火光冲天，浓烟裹着雾气往天上翻。他站在高处看了很久，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传令下去，“他回头对亲兵说，“受伤的弟兄先撤到后营，没伤的编入预备队。从这一刻起，大营方圆五里，一只耗子都不许放进来。“
三人一口气跑到刚刚白胜雪立石头的位置，确认后面暂时没人追，白胜雪又往后面扔了颗***。
冷月在旁边看着，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在干嘛？不跑，停这干嘛？
“走啊，在这等死吗？”
“不用跑，正好喘口气歇会，我再送西凉人一份大礼。”
王大彪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老爷……老爷你还带礼物了？干嘛给西凉人送礼啊？不打他们了吗？“
白胜雪也喘着粗气，嘴角的笑连AK都压不住：“看我的。“
说着白胜雪在石头后面拎出两桶汽油开始往地上浇，还画着圈似的浇，边浇边回头：“你俩别愣着啊，赶紧帮忙，待会人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