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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攻城进行时。

    白胜雪扶着垛口,他低头看了看肋下,绷带包着,血刚止住。又看了看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回头打了个手势:

    "架上!"

    民壮们扛着大锅往城头跑,一口口黑铁锅架在垛口上,柴火塞进锅底,油桶抬上来,咕嘟咕嘟往里倒。火一起,油面开始冒烟。

    "酒呢?" 白胜雪问。

    "后头搬着呢!"

    "搬上来,放垛口边。"

    白胜雪把腰间的弹匣卸下来,把子弹一颗颗抠出来,分给城头几个拿枪的亲兵:"就这些了,省着点,打带头的,尽量准着点。"

    他自己留下七发,压回弹匣。

    "老爷,你待会别硬冲了行不?" 王大彪凑过来。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送死的。" 白胜雪把枪别回腰里,"七八发,够用了。"

    冷月也是带着伤,扶着垛口站在城头一角,脸色苍白,无声的看着城下。

    城下,拓跋洪在马背上撑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还是咬着牙下令:"攻城!"拓跋洪纯属就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以为凭借不到两万人就能打下不到一万人的凉州。

    号角一响,西凉兵扛着云梯嗷嗷往上冲,撞木抬着往城门夯。

    翟天雄拖着左肩的伤站在城头,手里提着刀,指挥守军:"稳住!等他们到墙根再动手!"

    西凉兵冲到墙根,云梯一架,人开始往上爬。

    白胜雪看了一眼油锅 —— 油面滚了,青烟直冒。

    "泼,让你盯着我,给我烫死这帮王八蛋!"

    民壮们抬着锅沿,一锅滚油兜头泼下去。

    "滋啦 ——"

    油泼在云梯上,泼在爬梯的人身上,皮肉一烫就翻花,惨叫连成一片。爬在半截的西凉兵抱着脸往下跳,底下的被滚油浇个正着,抱着脑袋满地打滚,油顺着手指缝往肉里流,烫得人嗷嗷直叫。

    一锅接一锅,城墙根下跟下油锅似的。

    "这锅菜搁后世,得是天价啊。" 白胜雪趴在垛口上往下看,嘟囔了一句,"油炸西凉兵,要是小日子那帮狗,真没准能琢磨出来。"

    "酒!"

    民壮把酒坛子往城下摔,啪嚓碎了一地。烈酒泼在墙根,泼在滚油浇过的人堆上。白胜雪摸出火折子,吹亮,往下一扔。

    "轰 ——"

    火顺着酒液窜起来,墙根底下烧成一片火海。身上沾了酒的变成火人,嚎着往人群里跑,带倒一片。西凉兵连滚带爬往后缩,云梯丢了一地。

    "好!" 王大彪拍着城墙吼,"烧死这帮孙子!"

    西凉兵退了一波,拓跋洪红着眼又赶了一波上来。这回学乖了,不靠墙根,架着云梯远远地停,顶着盾往城头射箭。

    白胜雪躲在垛口后面,从墙角拽过提前放在这的煤气罐,搁进铁桶里。火一点。

    "咣 ——"

    罐子从桶里蹦出去,落在盾阵中间。

    "轰 ——"

    气浪把盾牌阵掀开一个豁口,人仰马翻。

    "照着样儿放!" 翟天雄在城头指挥,士兵们把罐子搁进铁桶,火一点,一口接一口往外蹦,炸得西凉兵阵脚全乱。翟天雄自己也没闲着,单手扶着桶,左肩的伤口挣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愣是没吭声。

    ***也像下饺子一样的往下扔。白花一闪,西凉兵捂着眼睛瞎撞,城头守军趁这空当一顿乱射,爬云梯的栽下去一片。

    攻了半个时辰,西凉兵愣是没摸到城头。

    李猛在阵前急得直跺脚,肩头的伤裹着布。他一咬牙,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绕到城门方向,想砸门。

    白胜雪在城头看见了这货窜出来,边往城下走边回头喊了一声:"大彪!"

    王大彪在身后紧跟着下楼:"老爷!"

    "开城门,跟我去搞事!"

    城门吱呀呀开了一条缝。李猛正要催兵撞门,门缝里先冲出来一条大汉 —— 王大彪,棍子抡圆了,劈头就砸。

    "我草你祖宗!还敢来是不!"

    李猛举刀格挡 —— 肩头的伤使不上力,棍子直接砸在他肩膀上,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马上栽下去。

    白胜雪骑着马跟着冲出城门,三百骑贴着门缝涌出来,把李猛那队亲兵冲散了一片。白胜雪抬手两枪,"砰砰",两个想救李猛的亲兵栽下马。

    王大彪跳过去,一棍子砸在李猛胸口,李猛喷出一口血,手里的刀脱手。

    白胜雪催马过来,枪口对着地上的李猛,抬手。

    李猛:"给我一个机会。"

    白胜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怎么给你机会?"

    李猛嘴里咳着血: "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放了我,我跟你。"

    白胜雪: "好,跟我的枪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李猛:"那就是让我去死。"

    白胜雪抬手在空中晃了晃:"对不起,我是天启的人,下辈子记着点,别他妈再来惹我。"

    "砰。"

    李猛直接嗝屁。

    周边的西凉兵看到副将死了,全乱了。白胜雪催马往拓跋洪那边冲。

    拓跋洪在马背上靠亲兵搀着,看见李猛被干死,又看见白胜雪冲过来,脸色更白了,哑着嗓子喊:"拦住他!快拦住他!"

    亲兵呼啦啦围上来。白胜雪隔着人堆,看见拓跋洪那身红甲,抬手一枪。

    "砰。"

    子弹打进拓跋洪的腰腹,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来。亲兵拼死抢人,架着他往后拖。

    王大彪拎着棍子追了两步,白胜雪叫住他:"别追了,他废了。"

    "老爷,为啥不追了?"

    "他已经废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他再也不敢来天启了。" 白胜雪收起枪,枪里还剩三发。

    西凉兵彻底崩了。副将死了,主帅废了,剩下的一拨掉头就跑,一拨当场扔了刀跪在地上。城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兵器扔得满地都是。

    白胜雪脸色越发的苍白 —— 他肋下的伤又崩开了,血把绷带染红了一片。趴在马背上喘了会儿气,才让人带着回了城。

    清点下来,拓跋洪拢共不到两万人马,这一仗被干残七千有余 —— 死在城下的、烧死在墙根的、炸死在阵前的、断了手脚爬不动的,全算上。凉州这边,守军和乡勇折了四百多。

    剩下那一万来人,看见副将的尸首、还有满地焦尸,跑的跑了,降的降了。城外降兵跪了一大片,绳串着往城里走,足足清点了一下午。

    回将军府的时候,天都黑了。

    白胜雪瘫在榻上,翟天雄的亲兵重新给他肋下的伤换药。碘伏一浇上去,他还是 "嘶" 了一声。

    "轻点。"

    "老爷!" 王大彪追着翟天雄进门,"老将军,我那一棍子你看见没?李猛那么大的个儿,一棍子撂倒!"

    "看见了。" 翟天雄难得笑了笑,"城头上几千号人都看见了。"

    "嘿嘿。" 王大彪挠头,"下回再有人砸门,我还这么干。"

    翟天雄拎着坛酒进来,往桌上一墩:"白雪酒,还有吗?"

    "有。" 白胜雪咧嘴,"老将军请。"

    王大彪蹲在门口,胳膊吊着,看两人喝酒,馋得直咂嘴:"老爷,我也想喝。"

    "你喝个屁啊,你那胳膊还想不想要了。"说着还是递了一坛酒过去。

    "嘿嘿,我就少喝点,嘿嘿"王大彪一把抢过酒坛,抬手就往嘴里倒。

    亲兵包扎完,把纱布尾端系紧,拱了拱手直接转身出门。

    白胜雪看着眼前这三个挂彩的人,看着看着笑了出来:“人生最好的时光莫过于此吧,三五知己好友,受伤也无所谓,有酒就行。”

    翟天雄也笑着举起酒坛:“对,有酒就行,能和白小哥以及大彪兄弟还有冷姑娘结为忘年之交,是我翟某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为了这份情谊,干一杯。”

    冷月在旁边笑了笑:“翟老将军说笑了。”

    王大彪不管那些,在旁边咣咣就是个喝。

    白胜雪靠在榻上:"拓跋洪废了,李猛死了。这凉州,算是暂时稳住了吧。"

    天快擦黑的时候,城门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进城,当头的是个中年太监打扮的,身后跟着五十个黑衣汉子,个个腰里挎刀,一看就是练家子。城门口的兵刚要拦,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守将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让路放行。

    到城主府下马后。经人通报。

    半柱香不到,翟天雄从将军府中迎出来:"阁下是?"

    那人下马,拱了拱手:"在下大内总管玄机,奉陛下口谕,来凉州见白先生。"

    翟天雄愣了一瞬:“请,请,白先生在内堂。”

    玄机迈进内堂,先看见榻上的白胜雪,又看见旁边趴着的冷月,脚步顿了一下,笑了:"哟,白先生,冷月,都在呢。"

    白胜雪靠在榻上,看见他那张脸:"……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 玄机拱了拱手,"在下奉陛下口谕,来接先生回京。"

    "回京?" 白胜雪笑了,"回京干什么?这边又没完事呢。"

    "先生——"

    "拓跋洪是废了,可拓跋烈那孙子跑了。" 白胜雪打断他,"拓跋烈万一和其他部族凑一块儿再杀回来,凉州城谁守?我前脚走,后脚这城要是没了?当然我不是说翟老将军不行啊,但是凉州现在确实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了啊。"

    翟天雄如遭雷击,脸上表情各种变换,很快变得狰狞起来。

    心里各种骂人的词疯狂翻滚:我CNM的白胜雪啊,咋地,打退了几波西凉人就说我不行了?我是废物呗?说谁不是人呢?亏我还这么看重你。

    白胜雪忽然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咬着牙下地凑到翟天雄跟前:“翟老哥,别生气,我可不是说你不行啊,你别误会啊,我也不是说我走了凉州就得破城,哎,哎你应该明白吧?”

    翟天雄看着肩膀上搭着的胳膊,拉拉着脸:“白老弟,你,你可真会开玩笑,你说的就是事实,我懂,我不会在意的。”

    “你别生气哈,我确实不是那个意思。翟老哥,这样,我再拿出两桶酒,好酒孝敬你,你看?”

    翟天雄听到有酒白嫖,脸上表情逐渐好转。

    王大彪在旁边灌着酒,终于抬头:"老爷,他说接你回京?那你走了我咋办?"

    "走个屁啊。" 白胜雪翻了个身,"我走了,你跟他过?"

    王大彪赶紧摇头:"那还是跟着老爷吧。"

    玄机也不急:"陛下说了,先生若不肯回京,在下就在凉州住下,先生什么时候肯走了,在下什么时候走。"

    白胜雪:"…… 你这是赖上我了?"

    "在下也是奉命。" 玄机笑得像个没事人,"再者说了,先生这儿有酒有肉,冷月也养着伤,在下留下来,正好可以保护二位。陛下那边,在下自会回禀。"

    白胜雪看了一眼冷月。冷月没说话,只跟玄机对了个眼神,算是认了这茬。

    "行,那你留下吧。" 白胜雪说,"先说好,你带来的人,得借我使使。"

    玄机笑容顿了一下:"……先生,在下是来接人的。"

    "我知道。" 白胜雪咧嘴,"所以我先跟你说好——回头西凉要是再来,你的人,得先借我用用。"

    玄机干笑两声,心里直骂:反正他妈也是为了来接你的,指定得听你的啊,大爷啊,每次见你都没好事,不是被损就是被使唤。

    "行了,先生歇着,在下先去安顿人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冷月,"冷月,伤可要紧?陛下念叨好几回了。"

    "死不了。" 冷月说,"你踏实住下吧,正好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再拿自己不当人。"

    "成。" 玄机笑着应了,抬脚出门。

    白胜雪:"喂,你俩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盯我?这是玩什么?"

    没人搭理他。

    院子里,玄机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内堂的灯火,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望着北面低声嘟囔了一句:

    "宇文烈……折子在陛下案头上躺了快十天了。白胜雪,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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