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荣渔2682号驶入智利海域,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叫所有人来了精神。
这里和秘鲁那边完全不一样,水下鱿鱼成群结队,个头壮实,只要灯光一开,海面上黑压压一片。
“好家伙,这片海域鱼真多,这下咱们能好好挣一笔了。”
夜里的钓台又热闹起来,两千多瓦的诱鱼大灯一排排亮起,把幽暗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船员们攥着钓钩,不停抛线、起钩,一桶又一桶的巨型鱿鱼被拖上甲板。
刘贵夺依旧是这群人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他摸透了鱿鱼咬钩的节奏,抛钩不急不躁,起钩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哪怕哪天状态不好,他每个月的产量也稳稳排在全队前五。
可同一片钓台之上,人和人的差距很大。
黄金波就是落在末尾的那个人。
刘贵夺看着他一次次空钩,心里不忍,只要手上活计稍微松一点,就凑过去手把手教他。
“你别着急往上拽,鱿鱼咬钩之后会先往下沉,等线绷得死死的,再慢慢往上收,不然很容易脱钩。”
刘贵夺一边说着,一边示范手上的力道。
黄金波点点头,牢牢记住这番话,转头就照着法子去试,可不管他怎么模仿,钓上来的鱿鱼数量始终上不去。
忙活一整夜,他的产量往往只有刘贵夺的一半。
日复一日通宵熬夜,再加上海风刺骨,熬到后半夜,困意铺天盖地往脑子里钻。
黄金波当初怀揣着海员梦上船,幻想的是乘风破浪,看辽阔大洋,从来没有想到远洋鱿钓是这样地狱一般的苦差事。
梦想早就被日复一日的疲惫磨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委屈。
这天凌晨收工,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船舱走,黄金波咬了咬牙,直接走向舵楼,去找船长李成全。
李成全正靠在舵轮旁边,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看见黄金波低着头走过来,随口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收工了不去休息,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黄金波站在舵楼门口:
“船长,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家。”
李成全眉头一皱:
“好好的,怎么突然不想干了?”
“我实在钓不上来鱼,再熬下去也赚不到多少钱。”
黄金波低着头,
“我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大海,圆个海员梦,谁知道这份活这么遭罪,我扛不住了。”
李成全放下水杯,耐心劝了两句:
“你别这么心急,钓鱿鱼本来就讲究手感和经验,谁都有适应的过程,慢慢练,总会好起来的。再说咱们现在在公海上面,四面全是大海,不是在陆地上,哪是你说回去就能回去的?”
黄金波听完,沉默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蔫蔫地转身,走回自己的舱室。
他心里清楚船长说的是实话,可身体上的痛苦、看不到希望的收入,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谁知道才隔了短短几天,另外一个船员岳鹏也扛不住了。
岳鹏以前没有干过重体力活,这次出海纯粹是想出来挣点钱,可通宵达旦的夜班、繁重的捕捞工作,把他折磨得浑身酸痛,产量也同样垫底。
他也找到船长,红着脸提出想要返航回家。
接连两个人闹着要走,李成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等到岳鹏走了之后,李成全把大副王永波叫到身边,脸色很难看:
“你看见了吧?先是黄金波,现在岳鹏也嚷嚷着要回家,这样下去人心要散。从今天开始,船上必须严加管理。”
从这天起,整条船的规矩一下子收紧了。
干活偷懒、私下抱怨、不守船上规矩的船员,轻则被李成全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重则直接动手殴打。
有一个年轻船员,干活的时候偷偷在钓台边上抽烟,还不停跟身边的人发牢骚。
李成全撞见之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狠揍。
底层渔船上的管理向来粗暴,呵斥、动手,在很多人眼里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客观来讲,李成全这次动手,也算不上过分。
那名船员反复劝说都听不进去,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约束。
船上三十三个船员,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每个人心性各不相同。
有的人一门心思挣钱,吃苦受累都能忍,只要能拿到工钱,小事都不计较;
可有的人油盐不进,好好沟通根本听不进去。
压抑的氛围在船舱里慢慢积攒,没过多久,一件险些见血的冲突,点燃了船上紧绷的引线。
这天夜里,忙完捕捞活,蒋小龙偷偷喝了不少酒,正好和伙食长夏奇勇撞上了。
夏奇勇本就是船长身边的红人,平日里仗着船长撑腰,说话嚣张,谁都不放在眼里。
两个人几句话不对付,当场就吵了起来。
争吵声越来越大,蒋小龙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猛地一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鱼刀,朝着夏奇勇就刺了过去。
夏奇勇反应很快,身子猛地向旁边一闪,刀尖擦着他的衣服划空,没有伤到皮肉。
旁边正在休息的船员们听见动静,吓得赶紧冲上来,一拥而上死死拉住蒋小龙的胳膊,把两个人隔开。
蒋小龙被人拽着,依旧红着眼,隔着人群对着夏奇勇破口大骂,夏奇勇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回骂,谁都不肯服软。
争吵声很快惊动了船长李成全,他快步走过来,分开围拢的人群:
“蒋小龙,你喝多了,跑到甲板上耍酒疯?”
话音刚落,啪啪两声脆响。
李成全抬手,左右开弓,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蒋小龙脸上。
酒意马上被打醒了大半,蒋小龙捂着脸,懵在原地。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敢动刀。”
李成全厉声呵斥,
“公司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船员打架,马上开除。”
“开除”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蒋小龙头上。
他千里迢迢跑到远洋船上,就是冲着这份高薪的活,要是被开除,不仅赚不到钱,在茫茫大海上更是无路可去。
蒋小龙脑子飞速转了几圈,当着所有围观船员的面,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认错:
“船长我错了,我喝多了一时糊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