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这边。
苍雷王府世子亲自送请帖,苍雷王亲自下达法旨摆接风宴,这待遇在整个北境绝对是头一份。
雷鸣双手捧着那张金纹请帖,腰弯得极低,不敢怠慢丝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对男女会受宠若惊地接下请帖时,苏秋然却连看都没看那请帖一眼。
她只是拿起桌上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神色平静,甚至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厌烦。
“接风宴?”
苏秋然随手把丝帕扔在桌上,语气清冷,“回去告诉苍雷王,这宴席就免了吧。”
雷鸣愣了一下,双手依然举着请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惶恐:“上使,可是属下哪里招待不周……”
“与你无关。”苏秋然打断了他,“我们夫妻二人这次入界,是有秘令在身,最忌讳的就是张扬。”
“这要是大张旗鼓地跑到王府去赴宴,弄得人尽皆知,误了上面交代的事,你父王担待得起吗?”
她语气虽然不重,但字里行间那种居高临下、视下界王侯如无物的从容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压根就没把这什么接风宴当回事。
雷鸣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吓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
他如今脑子里的记忆是被修改过的,坚信眼前这两人是九天仙庭派来巡查的大人物。
大人物入界办差,自然是越低调越好,自己父王这接风宴确实是唐突了。
“是!是属下和父王考虑不周!还请上使恕罪!”雷鸣连声告罪,赶紧把那张金纹请帖收了回去。
苏秋然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表面上却依然冷若冰霜。
“行了,王府的宴席往后排吧。等本使什么时候有空了,或者差事办完了再说。”
苏秋然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本使对你们这北境出产的道源石,倒是越发有兴趣了。”
“刚才在石坊街随便逛了逛,全是一堆糊弄人的废料,没看到什么好货色。”
说到这,苏秋然看了雷鸣一眼,“明日一早,本使打算再出门转转,你今晚回去,把城里各大石坊的货册整理一份,明天送过来给我瞧瞧。”
雷鸣一听大人物有吩咐,眼睛顿时一亮。
不怕大人物提要求,就怕大人物没需求!
“上使放心!这苍隐城属下熟得很!”雷鸣立刻自告奋勇,拍着胸脯打包票,“这城里各大石坊的幕后老板,见了属下都得乖乖低头。”
“明日一早,属下亲自带着货册过来,给二位上使带路!保证让上使挑到最极品的道源石!”
“嗯,可。”
苏秋然随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旁边,林鹤正慢条斯理地对付着一盘红烧灵兽肉。
听到雷鸣要跟着,他夹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带路可以。不过别整那些没用的阵仗。”
林鹤用拿着筷子的手,随意地指了指酒楼门外那一排杀气腾腾的苍雷铁骑。
“明天就你一个人来,穿身便装。别带一大帮人跟着,弄得满大街鸡飞狗跳的,我们嫌烦,懂吗?”
雷鸣赶紧点头如捣蒜:
“懂!属下明白!绝对不打扰二位上使的清净!”
“行了,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吧,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们吃饭。”林鹤摆了摆手,就像在赶一只苍蝇。
“是!属下告退!”
雷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转过身,冲着门外的铁骑一挥手,一队人马立刻悄无声息地撤离了酒楼,连马蹄声都刻意压低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雷鸣的人彻底走远了,酒楼大堂里凝固的气氛才终于活络了过来。
不过,周围食客们再看向林鹤这一桌时,眼神里已经全都是敬畏和好奇了。
敢把苍雷王世子当孙子一样训,甚至连苍雷王的面子都不给,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帮子食客连吃饭的声响都刻意压制了,害怕惹到这几尊大人物。
一家人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受刚才的插曲影响。
但实际上,林鹤这会儿已经在识海里呼叫玄绫了。
“师尊。”
林鹤一边嚼着肉,一边在识海中暗暗传音,“苍雷王这老小子能满着帝尊,在北境勾结九天仙庭,甚至连跨界祭坛都快建好了,他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你当年在仙朝的时候,知道这老狐狸的底细吗?”
识海中,玄绫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清冷的声音在林鹤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不好说。”
玄绫摇了摇头,“本君当年统领赤龙卫,常伴帝尊左右。对这些镇守一方的诸侯,了解大多也只是来自军中传闻和朝堂的简报。”
“按照仙朝明面上的记载,苍雷王多年追随帝尊征战四方,原本的修为应该在大乘境初期。后来因为战场对敌重伤,根基受损,境界跌落到了合道境,帝尊陛下才让他封地养伤。”
“但现在看来,此人心思深沉,谨慎多疑。”
玄绫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以他那种性格,本君严重怀疑他一直有刻意藏拙,展现给外人看的境界,未必就是他真正的底牌。”
“苍雷王这种有野心、有城府,又早早投靠了九天伪仙庭,暗中得到了伪仙庭资源倾斜的老狐狸,他的实力绝对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懂了。”
林鹤在心里暗暗点头。
玄绫的话算是一盆冷水,让他原本因为成功忽悠了雷鸣而有些飘飘然的心态,瞬间冷静了下来。
薅羊毛归薅羊毛,底线和分寸必须拿捏好。
一旦玩脱了,真把苍雷王那只老狐狸惹急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是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老婆,明天咱们去石坊,速战速决。”
林鹤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苏秋然,眨了眨眼睛,“挑完道源石,弄到咱们需要的东西,咱们就找借口撤,这苍隐城不能久留。”
苏秋然看着林鹤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夫妻俩在一起这么久,早就磨合出了绝对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苏秋然轻轻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灵蚌汤喝了一口,淡淡说道,“明天雷鸣带路,咱们专挑贵的、能量强的石头下手。反正有紫金贵宾令,也不用咱们自己掏钱。”
“等拿到了足够的道源石,咱们就借口说要闭关修炼,直接出城。”
“只要离开了苍雷王的视线,天高任鸟飞。”
林鹤咧嘴一笑,给苏秋然夹了一筷子灵蔬:
“听娘子的!”
“吃饱喝足,明早开工!”